第二百四十八章 番子進門(2/2)
「小人明白……明白。」劉書辦一勁的作揖打躬,連連後退,又招呼著衙役,把幾個潑皮向外拖。幾個人抬著被一枚核桃打掉了牙疼昏過去的劉七,跟著這名書辦向外走,徐爵朝一個番子使個眼色,這名番子點頭,在後面跟了下去。
鄭承憲此時的心情,卻並未因為房子保住就真的變好,恰恰相反,其心中不安的情緒,反倒比之前更為強烈。他雖然不知徐爵身份,但是卻認識那些番子的衣服。一大群東廠的人出現在自己家裡,對於一個普通百姓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值得快樂的事情。如果說方才那些人是惡狼,那麼這些番子無疑就是猛虎。
徐爵朝著他看了一眼,隨即又端詳了兩眼小姑娘,那刻板的面孔上,擠出一絲笑容。「你們運氣不錯,居然把房子租給了范公子,若非如此,你們爺兩個今天就要被人趕出去了。今後好好過日子吧,誰再來欺負你,就說一句東廠徐掌刑在你這院裡坐過,至少沒人再敢亂砸東西了。」
范進笑道:「徐爺不必嚇唬他了,普通百姓,哪裡用的上徐爺的關係。今天徐爺到此,莫非是有事?」
「確實是有點事,轎子在外頭,辛苦范公子跟我們走一趟。」
薛素芳的臉一沉,手上彈弓悄悄轉向了這邊,「你們要帶范公子去哪?」
「這是?保鏢是吧?雖然你在江寧,但是你的底,我還是知道一些的。彈弓使的不錯,改日找個機會,切磋一下。今天時候不對,事情太多,沒功夫和薛大姑娘較量高下。把彈弓放下吧,我們是請人不是抓人,范公子要是不想去,我絕對不敢勉強。」
范進朝薛素芳搖搖頭,又朝徐爵一笑,「徐爺別忘心裡去,左右是這兩天遇到的事多些,難免有草木皆兵之感,還請原諒則個。既然轎子在外頭,那就不要耽誤了,那就有勞徐管家帶路了。」
「沒說的,關心則亂,這我能明白。范公子請吧。」
隨同徐爵出來,外面便是一乘暖轎,一名番子掀起轎簾,范進坐到裡面,兩名番子抬起轎子箭步如飛向前便走。薛素芳與關清等幾個人全站到門口來看著,鄭家小丫頭也把小腦袋探出來朝外看,直到轎子與番子都沒了影子,幾個人依舊站在那不動。
小丫頭拽拽薛素芳的衣袖,小聲問道:「姐姐,范大老爺和東廠認識?那他怎麼還要租房子?」
「他們……其實也是剛認識。」
「那他們帶范老爺是去哪?」
薛素芳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要帶范公子去哪,但是想來……總不至於有惡意吧?眼下會試在即,又有一大堆舉子正在為范公子奔走,我想,他們不敢對范公子怎麼樣的。」
「沒錯,那幫壞人都被范老爺收拾了,這幫人也一樣。讀書人就是厲害,誰都不怕。可惜女孩子不能科舉,否則我一定也要讀書,當讀書人,那樣就沒人再敢來欺負我們了。」
薛素芳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心裡的一點擔憂,倒是被這天真的樣子給沖淡了不少。摸了摸女孩的頭,「行了,認賭服輸,姐姐帶你先去洗臉,再給你梳頭。」
轎子之內。
范進也在想著同樣的問題,他不認為東廠有加害自己的膽量和必要,即便是自己開罪了馮邦寧,也不大可能在這個時間段找自己報復。馮保又不是白痴,現在一大幫舉子準備聯盟為自己發聲,向馮家要公道。
他如果蠢到這個時候出來替侄子討場子,就不可能混到今天的位置上。所以從邏輯上講,此行肯定是安然無恙。但是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一時間卻也想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轎子停住,一名番子掀起轎簾,范進自轎內走出,卻見眼前閃出的,是一座紅磚綠瓦修建整齊的院落。徐爵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范進隨著其走到院裡,卻見院落當中,兩排番子對面而站,表情肅穆,挺立如松。冷風吹過,一件件玄色斗篷隨風而動,如同來自地獄的妖魔,展開了漆黑的羽翼。
院落里人數雖多,但是格外寂靜,只有陣陣琴聲,從上房傳出,在院落里迴蕩。琴聲悠揚,曲調優美,琴本身固然是佳品,彈琴之人亦是此道高手。聲如高山流水,於這倒春寒的時節里,讓人亦生出幾許暖意。
范進一路穿過番子組成的人體甬道,來到上房門外,門開著,一道珠簾擋在面前。透過珠簾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面向自己所在方向盤膝彈琴,具體形態卻看不大清楚。琴聲此時正到高朝處,如同一顆顆珍珠滾落玉盤,發出丁冬做響的妙音。
范進不忍打斷這曲,只在那裡靜聽,只聞琴聲越來越高,直如鐵騎突出,刀劍爭鳴。可就在此時,一聲輕響,卻是一個破音出現,范進聽的出來,這是一根琴弦承受不住力道而崩斷,心內不免頗覺遺憾。
又過了片刻,房間裡才有個洪亮的聲音傳出來:「琴弦斷,說明有知音聽琴。當日伯牙遇子期,成為人間佳話,不知今日我這點微末技藝,可能入子期之耳?京師天冷不比嶺南,請到房中一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