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鏢局藍圖(2/2)
范進點點頭,忽然問道:「鳳老,大戶人家尤其是商人出行時,多是用家生奴,或是家中身強力壯練過武的僕人伴當隨行,可曾想過僱人護送?」
「想是想過,不過不好找人。這種人首先要知根底靠的住,其次要有功夫,最重要的是到了地方還要有辦法回來。否則單程前去,找不到生意,回來的路費怎麼解決?這樣幾個條件算下來,除了自家奴僕其實也沒什麼人可用。再說,也不是每個練家都有真才實學,在家裡怎麼講手都可以,到了外面動手,未必鎮的住場子。所以大商人出門,就只能多帶護院或是家僕,一般人,就只好成群結隊才安全些,若是官府里有關係的,尋一面牌票來,就能支差。」
范進笑道:「牌票的事是不用想了,我也有兩廣總督衙門給的火牌,幸虧沒用,否則連凌制軍都要受連累。江陵相公眼下要嚴查濫用牌票驛站,誰撞槍口誰遭殃。眼下商賈往來頻繁,貨物運轉越來越多,我倒是覺得,這裡有個生意可做。來,我們到船艙里慢慢談。」
楊家的船隊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處僻靜港汊停住,開始修補船隻,喝酒吃肉賭錢。一條小船離開大隊,開始到附近去找游昌陪宿,還有的去找附近的集來採買物資,準備大吃大喝一頓。
被殺的強人屍體,就這麼掛在船兩邊,說是要當個戰功來顯示,還有幾個被捉住的俘虜,被鳳鳴歧要去幾個審問,還有幾個則被楊世達留下交給手下打,打累了便捆在船上任冷風去吹。說是到了淮安城交給官府,其實到不了地方人就沒命了。
在港汊附近,幾塊石頭後面,幾顆頭探出來向這邊看,隨即又縮回去道:「鳳四這麼大歲數,身手還是那麼厲害,這筆生意做不做的成啊?為了幾文錢丟了命,不值得的。」
「大家收了定金的,你現在說不做,怎麼交代啊?人家手眼通天,到時候拿銀子砸也砸死你了。霍鐵肩那麼厲害,都被弄死了,聽說就是不想把女兒賣給那邊,結果連命都被買了,這麼狠的人你敢惹?白門鳳四武功再高也就是一個人,到時候武功高的兄弟圍著他打,不求能贏,只求拖住一時三刻,腿快的下去抓人。我們抓了人就跑了,他一個人又能怎麼樣呢?大不了再掃一次淮上水寨,跟咱們又沒關係。」
「那面光說抓漂亮女人,卻沒個模樣,怎麼抓啊?」
「管他那麼多,見一個抓一個了,反正那邊出錢爽快,只要人好看就肯付錢。抓住之後,大家先泄泄火,再交給那邊。這種事大家做那麼多次了,上次那個什麼白雪柔,還是什么女俠,照樣叫咱們親爹。做了這麼多次,這次不用怕吧?」
「是啊,要想在這片地方混,那頭就得罪不得。再說那邊不是說了,那大船上有些紅貨價值可觀,到手就是筆大財。到時候見女人就搶,見好東西就拿,快進快出就好了,不怕他鳳鳴歧怎麼厲害。就是記住一條,不許殺這船隊主人,否則大家都沒命。」
船艙內,鳳鳴歧與薛素芳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范進,聽著他侃侃而談。張舜卿雖然對薛素芳看自己男人的神態很不滿,但也為范進能輕鬆折服鳳鳴歧這等武林高手,以及隨便就能想出的妙策而心內歡喜:我的相公本就該無所不能,也只有這樣的好男兒,才配的上我。
范進這時剛好說完自己的構思,朝鳳鳴歧笑道:「這生意大概就是這樣了,楊家開的是標店,督撫疆臣手上有標營,我想的這生意,就叫做:鏢局!等到鏢局開起來,那些大戶人家的僕役啊,護院啊就要靠邊站,天下練武的人,也就多了一門營生。」
「鏢局?」鳳鳴歧捻著鬍鬚,沉思著,「這生意眼下倒是生的很。聽說軍中偶爾有標兵活不下去,給商人做護衛賺幾個錢,但也是在邊地才有,腹里不曾聞。江寧的標行雖然經營標布時也給小布行送貨收錢,但是跟范公子說的鏢局還是有出入。要做這生意,第一要有功夫,第二要有人脈,第三還要有本錢,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是啊,這生意不好做,能做的人也不多。也正因為此,賺頭才大。楊家是江寧第一富豪,他家的護衛都是這副德行,其他大戶人家的護衛,也好不到哪裡去。比起他們來,鳳老這樣的高手才是真正靠得住的。只要把鏢行成立起來,先做一省,再多幾省,最後可以做到整個大明。鳳字旗一出,天下綠林都要給鳳老面子,人生在世,到了這一步,才不負鳳老英雄一身所學。再說老爺子今年才剛過了五十歲,正在當打之年,二三十年間,成就一番大事業,做個大明兩京十三省總鏢頭也並非難事。」
鏢局這種機構,在歷史上是從乾隆年張黑吾之後,才正式成型,在此之前,民間只出現過類似的機構或個體,但沒人做成規模,經營成行業。范進眼下提出的鏢局構想,則是結合了後世物流公司的概念在裡面,既對從業者的身手有要求,也對其關係背景乃至資金都有所要求。
鳳鳴歧是聰明人,能感覺出這裡面蘊藏的巨大商機,饒是他苦修多年,心如止水,但此時一想到那未來的光輝前景,依舊不住心潮起伏連呼吸都不似平日那般淡定。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年過半百的鳳鳴歧精力未衰,依舊想要做出番事業,否則就不會對推動牛痘這麼熱心。
牛痘之事固然為鳳鳴歧在民間獲得了大好名聲,可是其終究是武人,比較起來,這鏢局更像是他的本業。若是真能建立起來,便成了一行祖師爺,地位排場不亞於開宗立派。到時候地方官府見了自己,只怕也要客氣幾分。
做這種生意當然需要關係和資本,以鳳鳴歧自己的力量還達不到,可是有范進和張舜卿在,這兩個問題都不是問題。范進道:「我回頭給徐維志寫封信,向他說一下這鏢局好處,我們一上來不做那麼大,先在應天搞,如果應天搞的好,再向外擴。」
張舜卿道:「我看不如把浙江也囊括進去。妾身可以修書一封與浙江徐老年伯,有他老人家相助這鏢局定能開的成。若是經營的好,這是於國於己都有好處的事情。據妾身所知,每年官府押解餉銀軍糧,都有派兵多寡之患。派多則開銷大,兵少則又恐生變。如果有個鏢局肯出來接這樣的生意,官府還求之不得呢。我看到時候,薛姑娘可以坐鎮浙江,做一省總鏢頭,將來說不定能嫁個如意夫君,當個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