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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賀禮(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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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女子的地位本來就低,如果不是范進堅持,這三個女人可能就要被趕到廚房裡吃飯了。是以她們的中途離席,並沒影響男人的酒興。鄭承憲罵了幾句自己女兒,小丫頭也不說話,只趴在桌子上用力捶著桌面笑個不停。

見到女兒這樣開心,鄭承憲也有些不忍心再罵。畢竟自從家道中落以來,女兒已經很久沒這樣笑過,范進既不生氣,他也就不發作。

這頓飯吃了一陣,范進找個藉口也離席而去,把酒席留給鄭家父子以及關清、范志高來吃。等回到房間裡,卻見薛五依舊趴在床上,用手捂著嘴笑個沒完。范進沒好氣道:「笑吧笑吧,痛快地笑,別這樣憋著,對自己不好。」

「哈哈……我知道不該笑……遇到脾氣差的男人就要打我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薛五邊說邊用手擦著眼,卻是笑的太狠,連眼淚都笑了出來。過了好一陣,才把笑聲止住,「我和桂姐兩人打扮,沒想到把退思打扮得如此之美,連鄭家大兒子都迷住了。若是再用點心,你怕不是比張大小姐都要招人喜歡了。」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第一次見舜卿時,他們幾兄妹都扮女人的,還有一幫書生,一起女裝游長沙。我當時是沒穿,如果我穿了,也不見得就很醜啊。」

說著話范進來到薛素芳身邊,低聲問道:「吃飽了沒有?光顧了笑不吃東西怎麼行。我方才進來時,偷著在袖子裡藏了個雞腿。這桂姐的手藝實在是差勁,也就是家常菜的能耐,還是外面買的燻肉更好吃一點。」

薛素芳搖著頭,「不了,我不餓。你這麼新的衣服,帶個雞腿不怕弄油了?」

「放袖子裡,油不油也沒人知道。再說了這衣服再怎麼好,也敵不過肚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麼。」

薛素芳看著他掏出雞腿放到一邊,笑道:「退思從哪學的這妙手空空的本事,席上偷個雞腿,也不怕人看見?」

「以前家裡窮,不會這手藝就吃不到肉了。關清也在那吃飯啊,他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個吃貨,丟多少東西都只會懷疑他,誰會懷疑我這個進士。」范進用手輕輕摸著頭上方巾的飄帶,向前隨意一甩。「讀書人就是有這種特權,就算是做了壞事,也沒人知道。」

薛素芳看看窗外,由於范進離開,剩下的人反倒是更隨意。鄭承憲身體不好不能打量飲酒,已經回房去休息。他一走鄭國泰反倒放的更開,與關清、范志高一起鬧酒,猜拳行令,一個說京師話,兩個說廣東話,雞同鴨講卻也能喝的熱鬧。陣陣笑鬧聲透過門窗飄到房間裡。她低聲道:

「是啊,退思說的很對,你們讀書人不管做對了做錯了,都是做對了,天下的是非本就隨你們的嘴巴一說而已。就像現在,退思如果欺負我,我為了怕羞就不敢叫。雖然有功夫,也不敢打你,打了文曲星是要遭天譴的。等到吃了你的虧,你還可以說是我不顧廉恥主動勾引你的,誰讓我跑進了你的臥房,不就說明了任你施為?最後連張大小姐都要說你對我錯,這就是你們讀書人的厲害了。」

范進走到床邊,抱住薛素芳的肩頭,「我確實想要欺負一下五兒,反正兩人在一起,早晚都是要有這事的。可是呢,我也不想做一個壞人,所以五兒如果不想,我不會勉強的。」

「退思你這就糊塗了,做外室的自然要事事討好男人,不能跟男人擺架子。若是連這事都不肯應承,還做什麼外室?我只是……有些怕。」

她將頭靠在范進肩上,兩人個子相差不多,抱在一起的時候,頭和頭自然而然就貼在一處,外面喧鬧聲越來越大,三人的酒都有些多了,就格外的能鬧騰。在這陣陣醉酒喧鬧中,薛素芳儘量壓低聲音在范進耳邊道:「我怕真的遂了退思的心愿,你便不要我了。到時候讓我和乾爹一起回江寧,再不相見。」

鳳四在前兩日進了京,不過他在京師朋友不少,都是吃武行飯的,這兩天四處忙著訪友,不知道被哪一路武林高手留下切磋,倒是沒時間來給范進道賀。不管待多久,人總是要回去的,若是范進想趕薛素芳,這便是個最好不過的機會。

從張舜卿的情緒出發,多半也是如此之想。范進如果真這麼做,便是她心中的最優解。

范進道:「你想不想回去,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會勉強你。留下有留下的道理,走也有走的好處。現在離開,我一向認為,男人不該替女人做決定。我知道你不是一個隨便的女孩子,對男女間事看的極重,不會輕易就把身子交給誰。你如果現在還不信我,或者覺得我們之間感情沒到,我不會勉強你非要做什麼。」

「不……退思沒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自己。我不配。這幾日我與退思相守,卻不讓你碰,固然是我很喜歡這種情形,證明退思與那些男人不一樣,不是惦記我的身體。另一方面,也是我害怕……怕你和我好了以後,覺得上當受騙當了冤大頭,我知道退思你的為人,到那個時候為了不讓我傷心,還是會裝做沒事人,可是心裡總會有芥蒂。我是做不了正室,如果再讓你有了芥蒂,我怕連外室都沒的做了。」

她停了停,又說道:「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雖然在幽蘭館不曾留過客,但也與你想的不一樣。我出身你是知道的,是武將人家,從小便好習武,膽子也大。小時候淘氣,偷偷練騎馬,有一次馬驚了,我掉下來,一條腿掛在蹬上,差點沒命。當時流了好多血,娘抱著我哭,說是我全毀了。當時沒明白什麼意思,等到進了幽蘭館,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乾娘也說我的命不好。夫家多半是從哪聽到這件事,不肯跟我做親了也不一定。退思如果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回頭跟乾爹回江寧,當鏢頭去。」

說完這些的薛素芳,並沒有看范進,而是低下了頭,等著男人的反應。這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除了馬湘蘭,再沒人知道。男子從清樓接一個名伎出來,當然不會在乎貞潔問題,可是這種事也要分情況分人。

普通富翁才子納一個妾,並不怎麼需要太在意貞潔,乃至寡婦、伎女都不成問題。大戶人家的丫鬟被主人受用過,放出去嫁別人也不叫事。可問題范進的身份地位,跟那些人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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