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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門生與座主(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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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別這麼客氣,無非就是舉手之勞,咱們住在一起,也算是緣分,您可千萬別客氣。有什麼困難,只管說,力之所及,定鼎力而為。」

關清道:「東家,這還有個有趣的事,那個叫周進的山東學子,他也來幫著賣過炒肝。雖然他是書生,拉不下臉來做生意,但是卻願意幫著記帳算帳,說是要報答東家的恩情。」

范志高道:「那是應該的,九叔為了他的功名,花了幾十兩銀子,他又沒有漂亮的妹子來給九叔暖腳,做這些事是應該的。對了九叔,那位錢大家還派人來找過你兩次,以為九叔生病了,後來才知道你是有事外出,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要不要去看看?其實要我說,幫錢大家也比幫周進好啊,錢大家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模樣還湊合,周進有什麼?」

「應該你個頭!」范進飛起一腳把范志高踢的跑向廚房,與鄭承憲寒暄一番,說道:「我今後不知道是什麼安排,如果放的是京堂,自然還要住老人家的院落。如果是外任,就要搬走。那些潑皮如果再來鬧事,您就只管找徐小野出面,再不行就去保明寺找一位李夫人,就說是范進的朋友,她會幫你的。」

「范老爺想的真周到,小人先謝過了。您真是我一家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所有的地方您都想到了,可惜我家境如此,實在沒什麼可報答您恩德的,只能多燒幾柱香,多磕幾個頭。范老爺放心,您一定能放京堂的,您是會元,那是一定要入翰林院的,再過些年,您就可以像江陵相公一樣當宰相,那時候您就是南海相公了。」

鄭家小丫頭在旁手舞足蹈道:「范大老爺當了宰相,那咱家是不是也可以叫相府了?到時候我來當門子,誰想進咱家,先得給我紅包。」

范進笑道:「小機靈鬼,到時候一定用你當門子就是。不過啊,你是空歡喜了。入翰林院的是狀元,不是會元。殿試的日子還沒到,能否中狀元誰又說的好了。」

「會試都中了頭名,殿試一定是頭名。可惜……桂姐就走了,要不然今晚上能讓她做幾個菜,給范大老爺賀喜。」

范進搖頭道:「菜就不必了,我今天要去拜見恩師,晚上就不在這吃了。志高,你去跟我準備禮物,咱們拜門去。」

對於拜同年,范進沒什麼興趣,這幫人里真恩能夠拿自己當朋友,未來能給自己提供幫助的,只怕也找不出幾個。可是座師房師,這些是必須要拜見的,不拜他們就沒了規矩,整個官場上就沒了立足之地。

范進座師就是張四維與申時行,而房師則是專治春秋一經的翰林院庶常文志達。雖然座師地位比房師尊貴,可是眼下時辰不早不晚,去座師那待不了多久,是以就只好先房后座,把晚飯時間留給座師。

酸翰林窮給諫,詞林坊局官在大明官場中清貴第一,但是沒什麼額外收入,光指望俸祿過活日子過的很是艱難。李氏介紹他的時候也專門講過,文志達家境貧寒,身體又不怎麼好,在京師光是看病吃藥就花費無數,四處拉虧空。不算別處,大乘教這邊的債就欠了近三十兩。

其學問固然是好,可是在官場上沒什麼奧援,前途一片黯淡,不出意外,也就一輩子當個清流沒有升遷希望。范進只要封個四兩銀子的贄敬,就算是綽綽有餘。乃至日後官場上,到底是老師關照學生,還是學生關照老師,都很難說。

對於這樣沒前途的,范進也就是走了過場,出門之後,就直奔了張四維的宅邸。這個時間,中試舉人都要來拜座師,張、申兩府門外少不了人。弟子拜門生,向來由側門進,范進將名刺遞上去,又很送了些錢。門子對范進就極客氣,把他讓到偏門,向他交了底:

「老爺有話,自己是替天子選棟樑,不是為自己招門生,大部分前來拜座師的都只說了兩句話就走。現在裡面的,是沈懋學等幾個浙江學子,他們待的時間略長了些,請您等一等,晚飯是一定要留范老爺的。」

范進嘴上寒暄著,心內卻在轉著自己的念頭。由於前世接觸過張居正的一些有關記錄,於是對張四維多少有些了解。范進對這個看法很差,從心裡很鄙夷其為人。

在范進看來,張四維為人兩面三刀,善於逢迎,自身沒什麼信義可言。在高拱時代,其得到高拱庇護,到了張居正時代,又被張居正引為心腹,乃至自己死前還推薦張四維接掌首輔希望其護持一干江陵黨。可就在其接首輔大位之後,果斷向天子輸誠,對江陵黨人展開全面清算,最終導致整個江陵黨覆滅。轟轟烈烈的萬曆新政,也因此劃上句號。

這種人能夠周旋於各方勢力獨善其身,自然有著過人之長,但是其人品卻絕對不可信任。就像當下,表面上看他不搞門生座主那套,在天子和首輔面前都能得一個無私之評。實際上,更可能是奉行寧缺毋濫原則,不收那些泛泛雜魚,只重點培養他認為有用的人,形成真正堅固的聯盟,希圖日後這部分弟子為自己所用。

范進的利益跟張四維不在一起,也不喜歡他這種為人。當然,他不會白痴到因為討厭這個座主就這科不中試的地步,只是未來與這位座師之間該以什麼態度相處,又該保持怎樣的距離,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自己既然要做張居正的女婿,註定和他不是一條道上的。但現在反目,又明顯不是時候,總不能現在告訴張居正,張四維是個奸詐小人,你這麼信他,他轉頭就會賣了你。想想也知道這樣的舉動除了被當二缺沒有任何價值。

每遇文王講禮樂,每遇桀紂動刀槍。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有什麼樣的座主,就有什麼樣的門生。范進心內暗自拿定了主意。

就在此時,一陣說笑聲傳來,一個雄厚有力的聲音道:「君典,人們都說浙江文風昌盛多出賢才。為師卻知道你們浙江學子讀書如何刻苦,一身才學皆是苦讀而來,無半點取巧之處。做學問,正該如此。今後好好讀書,有什麼不明之處就來找為師,我們一起商討。」

范進知道這必是張四維送徒外出,連忙起身,這時那朱紅正門緩緩開啟,幾名學子在前,一名中年官員在後走出大門。范進在側門看著,心知這中等身材儀表堂堂胸前錦雞補服的就是張四維,於其而言,似乎補一隻老虎才符合他的身份和為人。人說與虎謀皮,今天自己則是以虎為師。

既然總歸要面對老虎,就要拿出面對老虎的態度,范進臉上泛起了燦爛的笑容,神清氣爽,人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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