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相府偷會(下)(1/2)
「范郎……你好糊塗!妾身說過不讓你來,你怎麼還敢來自尋死路!相府戒備森嚴,不啻於龍潭虎穴,即便鳳四那種江湖奇人,到了這裡也休想全身而退。你怎麼敢來這裡,萬一被爹爹抓住可怎麼辦?雖然你是舉子,但私入相府,一樣性命難保,快走啊!」
「你我是知己,難道你還猜不出我的選擇?就算現在擺著刀山油鍋,我也一樣會來。一天不見就吐血,我不來可怎麼放的下心!」
緊緊抱著愛郎的女子,雖然在訓斥著愛人,催促其離開,可是那用盡全力抱著男子的胳膊,卻揭露了主人的言不由衷。是以當范進以激烈的親穩回應時,她便以更熱烈的親穩作為回答,再不肯放愛郎離去。
在張懋修通報消息之後,張舜卿的心情中便是喜遠多於懼,所擔心的也不是身敗名裂乃至受家法而死的後果,而是自己吐血之後的容顏是否會憔悴,夠不夠漂亮。昨天晚上,愛郎枕旁是否有其他女子。
在愛郎輕撫之中,面紅耳赤的女子拼盡最後的一點理智提醒著心上人,現在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險。最為妥當的辦法就是見一面說幾句話,讓范進馬上離開,這樣才最安全也最妥當。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緒又是另一回事,人總是認為自己的理智可以約束自己的情緒,但實際發生時,往往就發現自己實際做不到。
衣衫片片落下,張舜卿心裡早就想好的幾百個道理,已經不知飛到何處,只閉上眼睛任范進的手放到她身上,為其推宮過血。
范進笑道:「張相爺何等樣人,怕不是一進府就知道我來了,所以現在走不走也沒多大差別。再說我知道你吐血,不來怎麼放心?推宮過血一次,也不敢保證什麼,出不去更好,我正好留下多為你施幾次氣功,免得你真落下嘔血病根。如果出不去,我就藏在你的繡樓上,大不了你每天多要些點心吃,我也餓不死。」
「可……可這不行啊,藏不住的。」
「藏不住便藏不住,大不了就是一條性命。你讓我走也行,得先應我,不許再這麼短見,居然吐血!你相公不是個沒本事的人,即便是相爺要把你嫁給他人,我也會把你奪回來。你該相信我永遠有辦法,而不是自己作踐自己。」
「我……一切都聽夫君的。」張舜卿順從地點點頭,又細心地檢查著范進,隨後才道:「看來退思很老實呢,沒和薛五那下賤東西做什麼。其實……若是夫君忍不住,讓她侍奉也無妨,就是不許迷上她,更不許給她名分。等將來你我成親之後,再給她找個好夫家嫁掉,重重酬謝其一筆銀兩做度夜之資就是。」
「好了,別提她了,我倒是要說說你,分手一天臉色就這麼差。我看來真要教你易筋經才行。」
「這是心病,易筋經也沒用。我一想到要做另一個人的妻子,不管那人是誰,都覺得生不如死。心裡一難過,血也就控制不住地吐出來。人參或是氣功,都治不好這個病。」
她趴在范進耳邊道:「如果……我真的被爹爹安排嫁人,退思就也成親吧。我今天想過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能拖累你,害你成不了親。」
「我除了你,誰都不會娶的。」范進道:「如果相爺把你許配他人,我就動手搶親,帶了你亡命天涯,做一對落難鴛鴦去。你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會讓你去做他人娘子?」
張舜卿一笑,「退思放心,我說過我會對你從一而終,一定會遵守承諾。既已經把身子給了你,就不會再讓另一個男人碰我,就算是有夫妻名分也無用處。如果爹爹真讓我嫁與他人,我會把身上的衣服都縫得死死的,再帶上幾把刀子,他若是敢碰我,我就給他或給自己一刀,絕不會讓他污了我的名節去。再不行便吊死在他家中,爹爹到時候定會滅他滿門!」
「不……事情絕對不會到那一步,三公子跟我說,相爺許了一年時間。這一年時間不管如何艱難,我都會盡力做好,讓相爺放心把你交到我手上。」
張舜卿點點頭,「我對我的退思有信心,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不管是今科春闈,還是其他什麼,只要你出馬,定可馬到成功。尤其是為了我,退思更會全力以赴。除非……若真是到那一步,那便是爹爹有心拆散我們,故意從中作梗,不讓你中試。若果真如此,我們也反抗不了什麼,父母養育之恩不敢不報,相府的體面也不敢不守,我不會和范郎你亡命天涯,只能安心嫁為他人婦。但你要記住,你的舜卿不管是嫁給誰,都只會是你的妻子,絕不會為他人生兒育女,此身非君莫屬。」
兩人的唇舌再次交纏在一起,即使彼此心中都知道,到了該走的時候,可是也知道今日之會再不可得,不管是張懋修還是誰,都不可能再膽大包天安排這麼一場見面。一想到起碼一年之內,彼此再難相見,這一時刻便是千金難換,誰也捨不得說個走字更捨不得離開對方。
張府書房內,張居正端坐在那裡,眼睛盯著手邊計時用的沙漏,心中百味雜陳,怒火與傷心交疊而至,仿佛一記記重錘,砸在這位帝國第一強人的心頭。
從范進進府他便在這裡計算時間,天色越來越晚,自掌燈起,到現在已經二更,而范進還在自己女兒的繡房裡。這麼長的時間,自然不可能還是在治病,不用問,一定是這惡賊又在輕薄自己愛女。
即使明知道年輕人見面乾柴烈火,也知道兩人早已經無所不至,可是看破不說破,當范進真的去做這些事的時候,張居正的怒火便有些控制不住。
曾經的女兒是那般聽話守禮,雖然有些男兒性子,偶爾做出些驚人之舉,比如女扮男裝之類,但是也謹守本分,與劉勘之青梅竹馬同進同出,也不曾逾越大防。可是如今……一定是受了那小子的蠱惑,一定是他!
作為父親,他毫不猶豫地把全部責任扔到范進頭上,認定其罪魁禍首的身份。幾次甚至想要下令,安排人手在范進離開時將其抓起來,就地料理掉。可是一想到女兒的吐血,又下不了這樣的決心。
隨他們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搖搖頭,一想到自己從小看大的愛女,如今卻為了一個相識不久的廣東蠻子而枉顧名節,他的心裡既是對女兒的心疼,更充滿了對男子的憤恨。早晚要給這無知小子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宰相千金玉體豈容污損!
在他面前放的,是范進考取舉人時的文章,以及禮部那裡給出的本科會試席舍分布圖。范進的文章他看過了,並不算差,在廣東那個地方,已經算是上等。不過在他這位湖廣才子的眼裡,這樣的文章,也只能算是不差而已,還入不得他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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