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陰招(2/2)
錢采茵與鄭婉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無數銀蛇劃破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狂舞。一剎時不知有多少鞭炮煙花在鄭家的院外炸響,連關清、范志高以及兩個郎中都驚動了出來,跑到院落里向外看。范志高問周大夫道:「你們京師今天什麼日子,為什麼要在夜裡放爆竹?」
「不……今天什麼日子也不是啊。再說誰到我家門口放爆竹?」鄭婉一臉茫然不知所措,錢采茵卻已經若有所悟,柔聲道:
「只怕這只是開了個頭,後面還會有鞭炮,今晚上別想肅靜了。關大哥、范大哥,你們陪先生回房去,婉兒姑娘你也回房,再有鞭炮別出來,還有照顧好病人,別讓人受了驚嚇。」
她的年紀畢竟大一些,說話還是有些分量,把幾個人打發走,自己轉身回了房間,見范進正饒有興趣地看著窗外,盈盈一福道:「老爺,這是有人故意不讓你休息了。今晚上只怕還會有人接著來搗亂,要不要讓關清在外面等著抓人?」
「抓住的也是蝦兵蟹將,正主不會露面的。」范進搖搖頭,「抓那些辦事的沒什麼意義,找不到指使者,一切都是惘然。這種潑皮手段,不像是上得了台面的人所用,倒可能和鄭國泰被砍傷有關係,看來他受傷不是和誰口角,而是得罪了人,或是碰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范進冷笑幾聲,「本來我於京師而言只是過客,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京畿治安自有衙門負責,我犯不上多管閒事。可是既然現在他們連我也牽連在其中,就別怪我跟他們不客氣,等殿試之後,我慢慢陪他們玩,看誰玩的過誰。」
錢采茵道:「奴在京師里見過的事很多了,每到大比之年,各種陰險毒辣的手段都有,有放鞭炮不讓人休息的,也有下泄藥,讓對手泄的七葷八素,沒力氣考試的。這鞭炮多半要放上半夜,讓老爺不得休息,明天無精打采寫不好文章,於功名大有影響。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們不知道老爺行囊里有人參,明天帶了去應考,困的時候嚼幾口人參就能提神,他們這番謀劃也白費心思。」
范進朝錢采茵一伸手道:「我的人參,就在眼前,不必去行囊去取了。這幫撲街仔知道他家范大老爺明天要去殿試,今天放一場煙火給我慶祝,別辜負人家好意,過來陪我……」
在距離鄭家兩條胡同的一條陋巷裡,幾個黑影湊到了一起。望著鄭家方向那一道道銀蛇,還有陣陣劈啪做響的鞭炮,捂著嘴低聲笑起來。一人道:「等到三更的時候,再去放一回,人找好了沒有?」
「劉團頭找的人,都是外地逃荒來的,給半個窩窩什麼都肯干,對咱們的事一無所知,就算被抓住也說不出什麼。」
「那就好。這狗書生明天不是要去殿試麼,我看他一晚上沒覺睡,到時候頭昏腦脹拿什麼去考狀元?耽誤老子收房子,老子就毀了他的功名!看看大家到底是誰吃虧!」
另一個男子道:「大哥,其實要我說不如像上次那樣,從外面把門鎖上放火,一把火燒個乾淨。看看今後誰還敢欠錢不還……」
話音未落,這人就被方才說話的黑影踢了一腳,隨即那人便罵了起來。「你活膩了!上次燒的是一家窮鬼,死光了沒人為他們出頭的。現在是什麼人,堂堂會元老爺!你放火燒死他,衙門不會善罷甘休的,不是次次都有那種好運氣可以過關,你想給他償命啊!」
「那倒也不是,只是連皇親咱們都……」
「閉嘴!」那黑影再次呵斥道,聲音格外嚴厲:「你想多活幾年,就少提那件事,給老子忘了它!你要是再提什麼皇親,我第一個就弄死你!我看這花炮放的差不多了,咱們也該撤了。那小鬼還沒來得及收拾呢,先去對付他。」
殿試時間在三月十五凌晨,於早朝的時間一樣。大明的早朝制度,由洪武皇帝制定,其本人是個精力過人的工作狂,卻把所有人都按他那樣要求。百官每天光是上朝,就已經不勝煩具,於早朝時間大為牴觸,更對於每天上朝從無休息的制度大為不滿。
繼任君王與大臣一樣,都為這種過早的起床時間為苦,是以後來在群臣及皇帝的共同努力下,大家都理智地選擇忘掉洪武制度,自由掌握上班時間。早朝的時間雖然照舊,但頻率已經降為三日一朝,後來更延續到五日一朝。
殿試屬於特殊情況是沒法偷懶的,在四更剛一過,范進就已經穿戴了嶄新的冠袍帶履,帶了筆墨硯台,準備上殿赴考。錢采茵是個極細心的女子,范進身上的衣服熨燙平整又用薰香熏了,芬芳宜人,錢采茵則繞著范進走了好幾圈,最後滿意地道:「人要衣裝,老爺這一身就是直接去翰林院都盡夠了。就是一晚沒睡,又……還是帶上人參吧。」
范進一笑,在她耳邊道:「我有多威猛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帶人參麼?」
錢采茵臉微微一紅,她自然知道這男子有著多麼旺盛的精力,一夜未眠於其而言,似乎不算什麼事。但是今天畢竟是殿試,是要見到皇帝的。於百姓心中,皇帝便是至高無上的主宰,亦是真龍下凡,是整個帝國至高無上的存在。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見皇帝一眼,就是天大造化,何況是蒙皇帝親自主考答卷,即便什麼都不中,都已經足以告慰平生。
這種時候不管是多麼淡定的人都難免緊張,務求讓自己狀態達到最佳,比較而言范進卻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讓錢采茵心內納悶之餘,又有些佩服: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宰相風度吧?不管什麼樣的大事,到他眼前總是無事,能遇到這樣的男子,縱然只是露水情緣亦是自己一生之幸。
她所不知道的是,范進與這些人對皇帝的看法截然不同,在他看來,所謂皇帝,也不過就是個未成年至尊肥宅,為了看連載就叫一群太監把自己堵在保明寺,不完成更新不讓走。對這樣的皇帝有什麼可怕的?說實話,他倒是更擔心張居正,至於皇帝並不怎麼放在心裡。
他起的比較早,到皇極殿時天還不到五更,本以為自己來的已經算早,放眼望去但見無數衣冠禽獸已經聚集於此,顯然能做京官的基本素質之一,就是能早起。來的人雖然多,卻沒發出多少動靜。大抵距離皇極殿近了,就都開始顧念著大臣體面,生怕擔一個失去儀之罪。
想到不久之後自己也將成為飛禽大軍組成部分之一,而不需要成為猛獸大軍一員披堅執銳疆場撕殺,范進心內有了一絲欣喜,低聲哼唱道:「他道我文章好字字錦繡,傳口詔老秀才獨占鰲頭。叫差官與院公備轎伺候,我要到五鳳樓拜會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