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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大好局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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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殿試的關係,原本固定的課程暫時停止,萬曆也難得的獲得了一點休閒時間。只是這種休閒實際也閒不到哪去,學子們要去禮部演禮預備明天見駕,皇帝也得記牢整個儀式流程,應付完成這神聖的儀式。雖然這種儀式已經辦過一次,但中間隔了好幾年時間不用,臨時抱佛腳,還是有不少地方生疏,需要一點點操練純熟。

昨晚上基本沒睡覺的萬曆,清晨補了眠,精神還算不錯。在孫秀、客用兩名心腹小太監的引導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明天該說的話,腦海里想像著明天正式傳臚時的情景,不自覺地舉手投足,臉上露出陣陣得意笑容。

孫秀道:「萬歲昨天晚上真是威風,一句話就硬把范進的名字抬成了二甲第一。從十份優卷之外,給變成了第四。那些老倌兒平素都維首輔馬首是瞻,可是萬歲一發話,還不是乖乖按聖旨來辦,哪個敢多說一句?」、

客用道:「是啊。這便是天家威儀,誰敢抗旨,便是死罪!任他是什麼官都一樣,再大的官,也都在陛下手中拿捏著,想讓他們如何他們就得如何,否則便可革了他們的官職,要他們的腦袋。」

萬曆哼了一聲,「你們兩個不要亂說話,當心被馮大伴聽去,先要了你們的腦袋再說。范進的名次雖然是朕定下的,也是張先生同意才能通過,否則即便是朕,也不能隨便就給誰前程。一意孤行不納忠諫的,豈不是成了昏君?難道你們認為朕是獨斷專行,不能納諫之人?范進名次一事,雖然其卷子是排在二等,但是一個二甲進士是跑不掉的。這次無非是名次變一變,先生又是朕的恩師,體恤朕的心思,才肯答應改位分。你們到了外面不許亂說話,否則便把你們也趕到御馬監和張誠那奴婢去練內操!」

「奴婢明白。相爺與陛下師生情深,一是明君一是賢相,正該相得益彰互為表里,陛下想的事,相爺一定會讓您做成的。」孫秀賠著笑臉說著恭維話,心內卻道:看來陛下心裡還記掛著張誠,於他的名字時刻未忘,趕明個還是得去御馬監那燒燒冷灶,與他拉些交情。

萬曆雖然訓斥了兩個太監,心裡卻也是高興的。治國需要人才,想要能說話算數,就必須有一批能聽令行事的大臣。這種人不會憑空掉下來,科舉這種形式募集選拔而出的優秀官吏,是人才唯一的來源。而范進,是自己看好的才子。自己這次這麼提拔他,他肯定會感念自己的恩德,對自己忠心耿耿,就像岳飛傳里的岳鵬舉一樣。

他的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是那種能隨著自己一起長大變老,足以做幾十年君臣的臣子。既然連恩師,母后都說他很厲害,那想必是有才幹的。自己能把這麼一個干將籠絡麾下,足見是人君手段。

年輕的皇帝為著自己第一次施展權術網羅私人的成功而喜悅,想來范進的心情應該與自己一樣喜悅,接下來就是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一切都告訴范進,讓他知道,其能夠得中傳臚全靠皇恩浩蕩,日後不怕他不肝腦塗地為自己效力。這偌大的乾清宮內,終於有一根蠟燭完全屬於自己,在其燃盡之前,一定會有更多屬於自己的蠟燭出現,到那時,整個宮殿便會變的亮堂起來,而那一盞孤燈便不再是不可或缺之物。

想著未來房間裡布滿蠟燭,而那些蠟燭爭先恐後為自己燃盡殘軀驅散黑暗的情景,萬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於這煩瑣複雜的演禮,也不再覺得無聊。

紗帽胡同,張府之內,通政使司楚江川滿面焦急,神色間急是緊張。

在大九卿里,通政使司的存在感最低,可實際上,其手上掌握的權力並不小。除去錦衣及鎮守太監密奏之外,各地奏章進京,必須先通過通政司,再轉交內閣。很多消息他都能事先掌握,換句話說,誰掌握了通政使司,誰就在信息上掌握了先機。

楚江川與張居正是大同鄉,都是湖廣人,亦是張居正一手安排在這個位置上,自然便是江陵黨,此時前來便是通報消息。身為廟堂柱石之一,平素自有八風不動的風範,此時卻是不住流汗,只能用手帕反覆來擦。

「這……這消息怕是壓不住,很快言路上就會知道,到時候不知道又要鬧起什麼風波。元翁還是得早做準備,免得措手不及。」

張居正倒是八風不動,雲淡風輕,全不往心裡去。反倒是安撫著楚江川道:「橫波,你也是朝廷重臣,官府體面總是要講的,不要這麼沉不住氣。不過是死了一個縣令,大明哪年沒幾個縣令死在任上?病故,殉職,自盡……什麼情形都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賴仰山是因為完不了課懸樑的,元翁行考成法,百官表面恭順,心內不無非議。下官私下裡,也曾不止一次聽過人抱怨,認為考成法只重錢糧,不重德操,是急功近利。現在仰山臨死留的遺書,說是不能完課而自盡,只怕言路上要找麻煩。」

「隨他們的便。考成法關乎朝廷命脈,不容動搖。他們只想修德,不想做事,我便摘他們烏紗,這是不容更易之事。賴仰山身為上元縣令,居東南膏腴之地,連考成都完成不了,只能說他無用,怎能怪到別人頭上。老夫倒要看看,言路上誰敢為他鳴冤叫屈?誰若是為賴仰山出頭,本相便將他派去接賴仰山的印,把欠課追回來,做不到,就也送他一根索子!」

當朝宰執的威風,果非其他大臣所能及。在楚江川看來天大之事,張居正輕描淡寫幾句話,已經消弭於無形。楚江川心內佩服之餘,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來,張居正倒也知道他是一片忠心,隨即就與他說一些寬勉鼓勵的話。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正如張居正所說,一個知縣的死,並不能影響什麼大局。殿試之後,新遞補的閣員惟張系馬首是瞻,俯首聽令,六部尚書中有五部可以拿在手裡,大九卿中亦可確定除嚴清外,皆肯服從自己指揮。而小皇帝與自己配合默契,不但把兒子順利送進翰林院,更來了一出御筆點范進的好戲,於君王親政後的隱憂也已消除,除了女兒的婚姻大事不順心外,諸事如意,正是一派大好局面。

這種大好局面來之固然不易,想破壞其實也難。張居正不認為在這種大勢面前,還有什麼東西能阻擋自己的腳步,實現自己重整乾坤的雄心。

然而,他自然不會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湖廣,張居正長子張敬修的家書正通過非督撫疆臣無權使用的八百里加急體系,向京師張府送來。信送的很急,內容只有八個字:大父病重,藥石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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