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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揚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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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舜卿將頭靠在愛郎肩頭,盡情享受著蜜月之美。她看著那些船隻,又看看岸上的人,點頭道:「以前聽幾位世伯說起過,揚州綱商以三千萬兩銀子為窩本,年得子息九百萬,而戶部一年歲入也不過二三百萬。爹爹推行新法,四處籌銀,也只是讓戶部多百八十萬進項。鹽商富可敵國這話不是形容,而是他們確實是有這麼大的進帳。尤其天下之鹽,以淮北鹽為冠,是以揚州鹽商又是天下鹽商中最富貴的一群。自朝廷廢開中法之後,他們便日漸富貴,像這揚州的城牆是他們修的,連揚州的三營士兵,也是他們出銀子來養。不過他們平時使銀子如泥沙,可一到朝廷要銀子時就百般推委,年年鹽課都是個大虧空。」

「很正常,他們願意用銀子打點主事官員,也不願意完課交稅。後者是個無底洞,填不滿。前者收買幾個人或者一群人,相對要容易的多。我們廣東的鹽道衙門也是極闊的,不過比起揚州來可要差的遠。」

「范郎你在廣東搞的那個瓊鹽曬鹽法,食鹽質地不是說比淮北鹽只好不差?那以後廣東的鹽強過淮鹽,廣東的鹽商便要富貴起來,到時候這些鹽商的好日子就沒有了。」

范進笑道:「哪那麼容易。粵鹽行銷省份有限,交通也不便當,即便是比淮北鹽好,也未必能有淮北鹽出名。再說做鹽這一行,總歸還是看關係說話,粵鹽商人的權柄比起淮鹽商人差太多了。夠體面的鹽商,誰在京里沒有幾個靠山。就像這鹽商宋國富,他的關係是武清伯府,武清伯討來的鹽引,聽說全寄放在他那,由他負責經營,李國老只負責到年收銀子,除了他還有嘉善公主駙馬許從城,也是宋國富的靠山。有這樣的靠山在,鹽引啊,行鹽啊,誰又真管得住他了。」

張舜卿在范進耳邊輕聲道:「宋國富這個人,我也是知道的。我大父也把鹽引放到他那裡吃利息。他這人很會做人,一方面人送綽號活財神,富可敵國,另一方面卻懂得向人借錢做生意。朝中許多大臣都是他的債主,我大父就放了幾千兩銀子的債給他,每年的子息錢與本金相去無幾。有這許多債主在,他的生意自然就好做,支鹽方便,更沒人敢催他的課。」

「這……」范進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這一點,這生意人麼,心眼靈活是基本素質,他頭腦如此聰明,活該發財。」

張舜卿笑道:「范郎不必多心,其實大父的一些作為,父親也不怎麼支持。只是父子綱常,父親也不好說什麼,只好由他去。再說這鹽總得有商賈來販,不是宋國富就是別人。當年安氏為鹽商之冠,現在便換成了宋氏,一如朝中大員一樣,人可以變,但那個位子上總是要有人。」

范進道:「宋國富是徽州鹽商的頭馬,每到支鹽的時候,便是運司也要看他臉色。這人能賺錢能借錢也會花錢,就拿納妾來說,每年必納四妾,與四季更替契合。大多是一時新鮮,買到家裡寵幸一兩次就不在理睬。去年的時候就放出話來,說是今年要納個富貴威武四房姬妾,倒也是會享受的。」

張舜卿哼了一聲,「不曾想此人如此胡作非為,小妹看來,他如此縱情聲色,財富必不長久。再說富貴威武……富便是找商人家女子,武的話,便是如薛五一般習過武功的女子。威麼……多半是找個河東獅來,就是這貴,簡直可笑,都已經做人妾侍了,還有何貴字可言?多半就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噱頭,好來標榜身價。商人粗鄙無知,純粹鬧笑話。」

范進道:「是啊,我也琢磨著這個貴字不可解,實在想不出,他能找到怎樣的貴妾。」

「就算找到也沒用。他納那麼多姬妾,早晚要吃大虧。到時候哪個女人耐不住寂寞,私下去找男子相通,不還是他自己倒霉?所以我說,便只有一個娘子,才是最好。今天富貴威武,明日文武狀元,若是家裡夫人發作起來,一準讓他去跪算盤。」

兩人說笑幾句,張舜卿嘆口氣道:「父親每每為國用不足殫精竭慮,勞心勞神。可是這些鹽商卻能安享富貴,享樂無度,兩下比較做首輔反倒不如做商人來的舒坦了。」

范進道:「自古來鹽鐵都是朝廷命脈所在,其實像這鹽本是朝廷的財賦根基所在,當日廢開中改綱引,亦有其原因所在,不能叫錯。不過當下看來,也是該到了變一變的時候。鹽商日富朝廷日窮,百姓食而不知味,像廣西就被稱為淡食之省,就是鹽價太高大家吃不起。老百姓嫌鹽貴要罵朝廷,可朝廷實際沒得到這個好處,白白替鹽商背鍋,這口鍋背的冤枉得很呢。」

「范郎所言家父也曾不止一次說過,只是鹽商背後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沒有萬全之策,不好輕舉妄動。朝中有不少人為他們說話,就連宮中……算了,這話一時說不清。等到范郎這科高中放了官,便知道其中厲害。」

范進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遠方的城牆、碼頭上的工人,以及那些在大船間穿梭往來販賣食物蔬果的小舟道:

「卿卿,我這科若是高中,他日就用十里繁華做你的聘禮。富甲天下的鹽商,金山銀海,全都做你的聘禮好不好?」

張舜卿緊握住范進的手道:「這些俗物要它做甚,只要退思在就好了。」

岸上,好不容易從賭桌上下來的楊世達,哈欠連天的向船上走著,其內兄活財神宋國富在旁相陪,郎舅兩人說著閒話,宋國富鼓勵著妹夫有賭不算輸,回程時再來報仇雪恨的話,正待上船。他猛一抬頭,卻正看到兩個女子的側臉,隨即,人便呆住了。

立了良久,才向楊世達道:「妹丈,船上這兩個女子,是你的妾室?」

楊世達哼了一聲:「令妹什麼脾性,你這個做兄長的還不清楚?可能容的下我納妾?這是廣東舉人范大老爺的內眷。」

宋國富點點頭,「原來如此。妹丈你看,那穿白狐裘的女子不但人美,更有貴女氣息。尤其看她體貌神態,分明是剛剛被男人收用過不久,正是熱情如火之時,這時收入房中,必可令男子快活賽神仙!這范孝廉要多少銀子才肯割愛,讓他開個價,我買了。另外我家中四十八房妾侍任他挑選,就算都帶走也沒關係,我只換這一個就行,富貴威武本以為是湊不齊了,沒想到老天開眼,這就把個貴女給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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