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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恩重如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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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范進已經來到他身邊,在其肩膀上一拍,「周大夫是吧?在下范進,廣東人,本科會試頭名會元。此地惠民藥局的局董葉君然你該認識吧,京師郎中除了太醫院的,其他都得歸他管,不久前,他的弟子來給鄭老把過脈,還看了你留的方子,言語裡很有些不滿。說你把個普通病人按癆病來治,不但藥不對症,還有坑害人錢財的嫌疑。這次如果不是你離的近,是不會叫你來的。這是給你的一個機會,如果你能把人治好,很多事就沒人追究。如果這次你還是馬虎敷衍,首先惠民藥局會摘你的招牌不准你行醫,我也會向大興縣遞一份說貼,把你拿去問罪。順帶說一句,東廠徐爵徐千戶你聽說過沒有?他對你的醫術其實很有興趣的,想請你到東廠坐坐,為那裡的犯人檢查一下身體,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走一回?」

周郎中聽到惠民藥局葉局董,臉色就有些變,再聽到東廠的名字,臉上就沒了血色,方才的笑容也一掃而光。連忙朝范進作揖打恭的行禮,顫聲道:「范……范大老爺,您和這家人是?」

「朋友,好朋友!如果你治不好我的朋友,我會非常生氣。如果你想看看我生氣的樣子,那就繼續說剛才的廢話。否則的話,我建議你再想想辦法。」

「這……小人再看看。」

周郎中再次來到鄭國泰身前,抓起他的手,這次的神情比方才認真多了,過了一陣又到鄭承憲面前重複方才的操作。過了好一陣才對范進道:「

鄭老這病是急火攻心的痰症,我開幾副清涼的方子,若是運氣好,大概半個月就能下地了。至於鄭大少,這實在是有些麻煩。外傷處理的不錯,可是他流了太多血,這實在是沒法子。當今之計,就只有用獨參湯。有了人參其實小人來不來都不要緊,如果沒有人參,小人來不來也不要緊,反正沒用。小人可以留下方子待驗,若是有哪裡開的不對,願聽處置。」

鄭婉這時哽咽著道:「人參……要多少錢啊?」

周大夫看看如同粉團般可愛的小丫頭,似乎很難把她和之前那個小煤球合在一起。看了好一陣才道:

「小丫頭,這不是錢的事。我也不敢騙范大老爺,治這病得用上好的關外好參,一般藥房裡的參效力有限,救不得急病人。我那所謂的遼參,都是騙人的。若在過去……現在我可是不敢賣給你了。不過那真正的好參,你們也買不起。一棵正經的遼參就值你家半套院子,那還是人家看你們可憐才出的價。這還是有價無市,上好遼參都是進宮上用的,你手裡捧著銀子,也未必買的到。」

鄭婉聽著這話,猛地來到范進面前跪下來,用力磕頭道:「范大老爺,我求你了,你借我點銀子吧。你認識人多,又都是有頭有臉的老爺,一定可以買到遼參救我哥哥。求你發發慈悲救他一命,我哥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爹也活不下去了。我給你立字據,多少利息都可以,求你了。」

范進朝錢采茵示意,把鄭婉拉起來,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見她額頭已經磕的青了,搖頭道:「你這臭丫頭以後不要隨便給人下跪磕頭了,遇到心腸硬的,這其實沒什麼用,反倒是讓人覺得你好欺負。不就是人參麼,我有。志高,去把我的人參拿來,讓周郎中看看合不合用。」

范進的人參是張家送的禮物,至於品相,范進其實也看不出來,但是他知道戚繼光眼下薊鎮練兵,這人參是他孝敬張江陵的,就可以斷定這人參絕對地道。

周郎中看了看參,很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范進,「這……這參做獨參湯?這可是關外老參,據說可以益壽延年,賣到藥鋪里,足值百金……」

「快點煮參湯,哪那麼多廢話!如果耽誤了事,你就沒什麼壽命可以延了!快去。」

周郎中開始給鄭國泰煮獨參湯,范志高則拿了方子去給鄭承憲抓藥,范進為鄭承憲又刺了幾針刺激穴位,其終於再次睜開眼睛。眼睛依舊渾濁無神,但總算是有了些生氣。等聽到兒子有救,他的精神略見好了些,招呼著女兒過來,又給范進磕頭。

整個下午加上晚上,都在這種緊張忙碌地氛圍里渡過。喝下獨參湯的鄭國泰沒什麼明顯變化,但是脈搏已經變的漸漸穩定,此時,葉君然的弟子也已經趕到。為兩人切了脈,判定鄭國泰的性命保住,至於鄭承憲由於范進搶救及時,病情不算嚴重,休息幾天就可以下地。只要別受太大刺激,就沒什麼妨礙。

來人陸續的離開,就只剩了兩個大夫以及范鄭兩家人。范進回到房裡,錢采茵微笑道:「老爺心地真好,為了個萍水相逢的人,就拿出一棵上好的關東老參。這東西值百多兩銀子,若是拿去送禮,一個六品前程都能跑下來了。」

「我這人參就是別人送的,送了我三根,我也是借花獻佛而已。從來都是人命最貴,沒有什麼東西能珍貴的過人命。這一家人若是就此家破人亡,剩一個小姑娘結局又能好到哪裡去,我只是失去一棵老參,卻能看到三個人好起來,這不是一筆最划算的生意?」

錢采茵此時脫去了鞋襪,赤著腳來到床上為范進做著按摩,輕聲道:「奴家遇到了一個心地好,又有才有貌的老爺呢。縱然是露水夫妻,亦可算是上天眷顧,讓我這輩子最後一個男人,是個大好人。你的心眼這麼好,明天殿試啊,一準中過狀元。」

正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范進問了一聲,外面傳來的是鄭婉怯生生的聲音。錢采茵赤著腳下地開了門,卻見鄭婉滿臉通紅抱著個小木匣走進來。她走的很慢,仿佛腿上墜了鉛,每邁出一步,都要付出很大力氣,走到房間裡時,臉已經紅成了蘋果,頭上滿是汗珠。

范進不解地問道:「臭丫頭,你怎麼了?是不是你哥你爹那裡,又有什麼變化?」

「不……不是。多謝范大老爺救命,我爹和兄長都沒了性命之憂,方才兩位郎中說,他們只要靜養就好。我……我是來謝大老爺救命之恩的,這裡是這間房子的房契,請范大老爺收下吧。我知道這房子不如一根遼參值錢,爹說了,讓我……從今天起就跟著大老爺,以身報恩,從今天起,我就是大老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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