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京師不太平(2/2)
小女孩也很少與人這麼親近,此時被薛五抱著,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流出來,姐姐姐姐的叫著。薛五問道:「學武很苦的,你怕不怕?」
「不怕。我只要能找回姐姐,吃多少苦也不怕。」
「練武是防身的本事,不是找人的本事,你就算練成武藝,也不代表能找回姐姐啊。」
「我知道,姐姐就在城裡,被哪個壞人看管著。我大哥在街上曾經見過一次姐姐,只打了聲招呼,就挨了一頓毒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下地。我就知道,一定是落在了壞人手裡。我只要練好功夫,就能把姐姐找回來,把那些壞人都狠狠打一頓。」
她又道:「姐姐,你們從唐牛子那租房子,一定會上當的。他是個潑皮,經常靠著租房子訛人,你們可小心著,過幾天說不定他就會帶一群人來鬧事,趕你們走。」
「他敢?他敢來羅唣,我就揍他。他要是敢打官司,咱家還有個舉人老爺呢,打官司也不怕他,退思,你說是不是?」
見范進點頭稱是,薛素芳心內一甜。由於張舜卿不在,眼下她的感覺和主母頗有些類似,身邊有僕人有丫頭,眼前是自己的良人。她甚至想著,自己如果就在這裡一直住下去,似乎也不錯,最好張舜卿這輩子不要離開相府,自己與范進就這樣在京里做人家,過一輩子。
范進剛剛搬來,對於鄭家人自然談不到了解,確實覺得鄭家人可憐,但是也不至於聖母到想要為他們出頭幫忙。到底小姑娘的話有幾分可信,現在也說不好,只能將來慢慢相處中再去了解。如確實如她所說,只要在相府那說句話,想來也不難找到人。唐牛子那人,他看著也不靠譜,不大相信對方是好人。只是自己既是舉人,對方只要腦子沒壞掉,就不會動自己的腦筋,對於潑皮或是人販子,他都沒往心裡去。
吃過早飯,便開始準備禮物,準備著到張府拜訪。雖然名義上是張江陵相邀,可實際上,這怎麼也有點毛腳女婿初次上門的感覺,尤其未來岳父是堂堂帝國宰輔又是放眼天下有數的名臣良相,范進心裡著實有些緊張。
這種事在薛素芳面前辦,總有些不妥當,因此不管是換衣服還是準備禮物,他都是回到自己房裡。正在忙和著,房門一開,薛素芳從外頭進來。范進朝她一笑:「昨晚上你沒怎麼睡,吃了飯還不補覺?」
「你不也是沒睡?我來幫你看看,怎麼穿戴拿什麼禮物。別看你是舉人老爺,文曲星下凡,可是要說到丈人家送禮,還是得問我。」
這話並非自誇,能做花魁的女人,對於人情往來,迎來送往,本就是專家水平。社交上該用什麼禮節,拿什麼東西,對她們來說,只是基本功一級的功夫,其提供的意見很有價值。只是范進這是去拜見張居正,讓薛五參謀,總覺得有些對她不尊重,是以並未開口。
薛素芳卻很大方道:「我自己知道,沒資格做你的正室,總歸是做外宅,當然希望自己的男人功成名就,我這外宅才能多拿些好處不是?我說過了,我們這種女人雖然比不得大家閨秀高貴,但是貴在有自知之明,不會強人所難的。來,讓我幫你看看,該拿什麼。」
她主動走上前,幫范進先選了幾樣從廟市買來的禮品,價值不算多貴重,但是很用心,也算是文雅,符合讀書人的身份。隨即又從范進帶的衣服里,挑了一身顏色較為樸素的穿上,親自為范進搭配著配飾。
「第一次去丈人家不能太寒酸,被人當成是想要吃老岳的窮小子就不好了。可是也不能太奢華,被當成爆發戶也不好。尤其退思是書生,更要體現出讀書人的高貴不俗,你和張江陵雖然身份有差,但卻都是聖人門徒。拿捏住這個尺寸與他打交道,就不會讓他看低了你。」
她邊說邊幫范進整理著衣服,范進的手輕輕抓住皓腕,薛五微微一掙,「別搗亂!你這是要去拜丈人的,要是弄上一身脂粉香,信不信出不了張府啊?我人就在這裡,想要什麼時候都可以要,不用急在一時,要緊著去吧。先把老婆騙回來,才是最要緊的事。只要有了這層關係,今科春闈范郎一定高中,那時候我這個野女人才可以沾光。」
「五兒……」
范進用力一抱,薛五卻如游魚般從范進懷裡滑出去,朝他笑道:「行了,一共才和大小姐分開一天,不至於就受了吧?快著些去,我在家給你預備好吃的,今晚上……什麼都依你。」
留下一個給人無限遐想的許諾,薛素芳輕移蓮步先行離去。去張居正家,自然她不能隨行。范進在京里一時也找不到腳力,就只好雇了頂轎子,一路直奔紗帽胡同。
到達時已是過了辰時,門前兩排長椅上,坐滿了等待接見的客人,個個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寒風凜冽中,不少人都在打著噴嚏,但依舊正襟危坐,坐姿不敢有絲毫隨意,想來多半是外來入京銓敘的官員,時刻要牢記自己大明棟樑身份,不能在偉大的宰輔以及他老人家的門子面前失儀,寧可被凍成冰棍,也不能挪動分毫。
范進將名刺遞進去,時間不長,兩個男子就從裡面走出來。其中一人范進認識,正是昨天見過的姚曠,另一人他不認識,但是看穿著打扮乃至氣質,都與姚曠頗為相似,想來多半就是同為相府管家的游七先生游楚濱。
兩人出門先與范進寒暄幾句,有引著他從側門入府,外間一干官員如何猜測身份,范進就顧不上。只聽游楚濱道:「相爺本想親自向范公子道謝,奈何直廬里有急事要辦,不得不離開,只能委託三公子代為接待,范公子別見怪。」
「不敢,二位管家客氣了。相爺為國事操勞,若是分身來見學生,倒是學生的罪孽了。」
三人邊說邊向書齋走去,而在另一邊,從僕人處得到消息的張嗣修恨得牙根痒痒,在房間裡咬牙切齒道:「可惜老爺不讓我出面,否則我非一頓拳腳,把這銀賊打成豬頭不可。老三,千萬別手軟,好好揍這小子一頓,給小妹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