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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膽大包天范退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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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懋修只一看見父親,腿就有些發抖,連忙道:「老爺放心,兒知道輕重,不會這麼做的。」

「不,你去問問你姐姐,只要她想要見范進一面,你就為他安排。時間……就在今晚吧。」

張懋修兩腿一軟跪倒在地,「老爺,兒真不敢做這種事,您若是不信,可以把兒鎖在房裡……」

「好了,起來吧。父子之間何至於此?為父吩咐人大開中門把范進送出去,就是因為他方才那番焦急。那番神情不似做偽,可見他對卿兒,確實有幾分真情在。其行事雖然狂妄大膽,但總算也是發自赤誠,能為卿兒不避刀斧,也算是個痴情人。就為這一條,我就為他開一回中門。若是卿兒也想見他,我也願意讓他們見一面。將來的事不管如何,眼下還是能讓你姐姐高興些,身體才好的快。你去安排吧,我晚上有公事要忙,不會管內宅的事,也不會過問,你放手去做。」

出了張府的范進,並沒急著回鄭家鋪,而是先到了周進落腳的小店裡準備去看他。那店是這群商人的老關係,每次進京必住。由於是最下等的大通鋪,書生一般而言不會選那裡落腳,所以還是有房子可住。

走過兩條大街,距離小店還有一段距離時,路旁一座小茶館內,幾個書生衝出來,為首者高喊道:「范老先生,范老先生!」

范進側頭望去,見喊話的正是周進,連忙上前道:「周朋友,我正要到店裡去找你,不想在此遇到了。這幾位是?你朋友?」

隨同周進出來的幾個書生年紀也都不大,看穿戴似乎都是功名在身的,與周進這個童生其實有嚴重的身份差距,不知道他們怎麼走在一起。周進上前,仔細打量了一陣范進,直到後者心裡發毛時才問道:「范老先生,您……身子還好,沒受傷吧?」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周進道:「我今天一早,就遇到這幾位老前輩,聽他們談話才知,昨天居然有錦衣鷹犬前往捉拿范老先生,若非有一位風憲在,險些遭了他們暗算。錦衣鷹犬敢凌虐士人,此事絕不可輕易放過。晚生正與幾位老先生商議著,上一個稟貼給衙門,讓他們嚴查地面,切莫再出這等擄人之事。」

這時,幾個書生也已經走過來與范進打招呼。他們初時並不相信周進這個童生,居然認識范進。直到此時親見,兩下通報姓名,范進又拿出了自己今科趕考的公據,對方才真正確認,隨即就變得熱情起來,把范進拉到了茶館裡。

這幾個人都是進京趕考的舉子,年紀也算是比較輕那部分。比起那些年老的舉子,他們更容易衝動,尤其是得知范進在崇文門與馮邦寧衝突因此遭到報復的秘聞,就對這件事更為熱情。

人在這個年齡時,本來就比較偏向於抱打不平,見義勇為。再說馮邦寧是馮保侄子,大明朝大多數年輕的讀書人都不會把馮保當成好人,權宦的侄子自然也是惡霸。再加上馮邦寧在京里做的惡確實不少,稍微一打聽,就能聽到他一堆劣跡。按照壞人的敵人一定是好人的原則,范進在這些學子中的形象就更為高大。

就連周進這個童子,也因為是范進的朋友,而被一干書生所高看。幾個書生表現得很踴躍,拍著胸脯道:

「這回不會讓范兄吃虧的,我們這些舉人聯名上書,請治馮保縱侄行兇,馮邦寧當街毆辱書生,擅自支使錦衣抓捕公車(指代舉子)之罪。就算不能真把他們下監嚴勘,也能打一打他們的氣焰,讓這對叔侄今後不敢為所欲為。就是好好削一削他們的面子,也是好的。臨川湯義仍先生出頭,為范兄往來奔走呼號,我輩豈能落於人後?」

湯顯祖麼?范進由於進京時間本來就緊張,又有一大堆事情,不管是同鄉還是湯顯祖這個路上遇到的朋友,都沒來得及拜望。沒想到湯顯祖現在倒是出來為自己奔走,這份義氣確實讓自己佩服,但是……效果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朝幾個書生拱手道:

「各位高義,范某心領,但是眼下會試在即,這麼鬧法,是不是不太好?那面可是提督東廠的,萬一將來做些手腳……范某良心上,可是過意不去。」

「范兄不必擔心,咱們讀書人,還怕了一個閹奴不成?再說咱們這麼多人聯名上書,先把聲勢造起來,馮保又能動的了哪個。我跟你說,這次我們也不是自己上陣,還有一干忠義之士為援,已經有人到各省會館前往串聯,要各省舉子聯盟附署,共參馮家叔侄。除此以外,還有朝中幾位忠正之士出力,咱們這次……是有官府幫襯的。」

范進笑道:「這……范某這人情就欠的太多了。大家素不相識,就要為范某鳴冤,何況我又不曾真吃了虧。官府之中幾位老大人縱然有心回護,可是我們也沒有證據,那錦衣衛是不是馮家所派無證可查,我們也不好說話吧。」

「沒真吃虧也不行啊,區區閹奴居然欺負到我們讀書人頭上,這能忍?不管是否認識范兄,總是讀書人一脈,不能任由閹人騎在我們頭上,各省舉子聯名鬧他一鬧,再加上幾位老大人出面,如果能把馮保白簡逐去,那就是咱們舉子為朝廷除一大患。不管這一科能否取中,有此一事,足以名標青史,光宗耀祖!」

范進看的出,這幾個學子自身的才學未必很出色,大概在本省就屬於中下游水平,參加科舉與其說是為了得中功名,不如說是為了增加閱歷,見識一下京師的繁華。一群本地的天之驕子到了京師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是,隨便誰都能鄙視他們,而且一些家鄉里不需要注意的事,在京里也成了禁忌,難免存在心情落差,這種落差隨之而來的便是不滿,希望找到存在感。每次大比之年,官府嚴防死守,也是因為有這種考慮。

正常情況下,這些舉子不會鬧的太出格,或者說以他們的能力,也鬧不出什麼大不了。可是這回馮邦寧和自己衝突一事,給了這些人一個契機,讓他們可以通過攻擊權閹馮保,找到自身存在感,是以即便是與自己素不相識,也會因為同為讀書人一脈的理由,加上要找存在感這個客觀原因而出來為自己說話。

如果只是一兩個舉子初時衝動是有的,時間一長冷靜下來就會覺得害怕,倒也不敢再鬧。可是現在是上千舉子,在這個龐大基數下,個體會因為集體而產生大無畏情緒,做什麼都覺得有幾千人不用擔心。再者有官員出面,更讓這些人覺得有恃無恐。

官員……范進的腦海里微微轉動,這個時候冒出來的官員,是否如花正芳一樣正直,還是另有所圖?自己只怕成了某些大人物角力的一個施力點,這背後站出來的官員是主持公道,還是另有深意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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