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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融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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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她將書拿起來看了看,交給范進,范進翻動幾下確定無誤,老闆也拿了個檀木盒子過來。又看了看范進,鼻子裡哼了一聲,未置可否。等離開那攤子,范進苦笑一聲道:「忙的亂了,忘了換衣服,這件珍珠毛本來是好衣裳,可是破了幾處,就不值錢,也難怪老闆看不起我。那個銀子……」

薛素芳一笑,「退思還要跟我算清楚麼?」

范進咳嗽一聲,「是啊,咱們之間其實沒必要分清楚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不過女人花男人錢天經地義,花女人錢,感覺有點怪。」

「這有什麼怪的?行院裡的姐妹與書生相好,十個里起碼有八個都是又賠身子又賠私房的,拿自己的私儲給書生讀書應考,他一來就推了客人去陪他,如果遇到對他有幫助的人,也要去陪。其實就連乾娘也不例外。王夫子是個窮人,只會做些古董來賺錢,日子很窘,乾娘有了錢,總會貼補他。我這也是學乾娘來著。」

范進道:「我絕對不會讓你為了我,去陪其他男人。不過你就不怕我像王夫子一樣,拖著你十年二十年,也不給個名分?」

「沒名分也不差啊,你家那個大婦那麼凶,有了名分還不被她吃死?反倒是沒名分的時候安全點,她不會把我怎麼樣。退思還是該擔心你家裡那兩房小妾,不要將來大婦進門,把她們的頭打破趕出去才好。」

范進搖搖頭,「舜卿這個人很講道理,不會發無來由的打人罰人,更不會做不尊重我意願的事。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這份默契,我也不會娶她。當然,沒有哪個女子願意和人平分夫君,心裡有些怨氣是必然的,平日裡難免對妾室有些為難,這也是無奈之事。五兒性子要強,和卿卿相處,多半要吃些虧,所以我想過,如果你願意嫁給我,我會儘自己所能讓你開心快樂,總之不會讓你太受委屈。但假如你遇到一個值得你託付終身,也願意娶你為妻的男人,我也不會從中做梗。」

薛素芳道:「一個值得我託付終身的男人,首先得做到三點,第一才學可以折服我薛五,第二得義父義母認可,第三他得有膽量為我對上馮公公的親侄兒,敢為了我,去和那等人為敵。我覺得能做到前兩點的人很多,能做到第三點的人也不少。但是能做到前兩點的人,定是朝廷棟樑之材,未來前程似錦,肯定不會為了我這麼個清樓女子,去自毀前途,所以三點急於一身者,除了退思就無他人。所以啊,我這寶就把全部身家押在退思身上,起手無悔,至於是輸是贏,那都是前生造就。如果輸了,就是老天爺不關照我,又有什麼辦法。不過我想過了,暫時先不進門,免得大家都不開心,我本來就是那種地方出來的,給人做外室也不算希奇。我們兩個就這樣……挺好」

范進心頭一熱,手緊緊握住了薛五的手。

以薛五的相貌才情,即使進過勾欄,想嫁個富翁做小,或是找個寒門學士做正房,也不是難事。而且其性子要強,否則也不會身在幽蘭數年依舊守身如玉,像這樣的女子,做外室實際就是為了自己放下了一切體面和尊嚴。

一開始范進之於薛五,無非是見到一個漂亮的清樓女子,他當時又有強烈的需求,言語溫存不過是最終入幕之賓的手段而已。再到後來,因為鳳鳴歧的關係,兩下的距離更近,但是說到感情,也未必有多深。

妻妾不同,范進也不會說出所有人在自己心裡占比重一樣這種話。張舜卿品貌無雙,與自己又可稱知己,兩人的才智心性乃至看問題的角度都很接近,即使不算相府千金這個身份,也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伴侶。除夕夜對方以千金之軀相托,讓范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負於她。即便是其容貌盡毀,又或是張家立即倒台,他也會娶其為妻相守白頭。論感情,與自己有肉體關係的女子裡,也只有梁盼弟與其不相伯仲。

毋庸諱言,薛素芳跟她是沒辦法比的,其是個美麗的女人,也只是個美麗的女人。如果可以收下做妾,那自然不會拒絕,但如果和張舜卿二選一,范進自然會毫不猶豫的選張而舍薛。

不管是淮上救人還是為了薛素芳去擋下馮邦寧,固然有著護花之心,另一方面也是范進還是希望薛素芳自己選擇鍾意的男子,而不是被人強占。在他心目中,這本來就是男人應該做的事情,並不認為有多了不起。

卻不曾想,在他看來不起眼的事,對於薛五來說,遠比詩詞文章又或是人品相貌來的重要。這個內心嚴重缺乏安全感的女子,猜不透范進心中所想,只知道對方在面對馮保侄兒這種人物時,也會毅然選擇擋在自己前面,這就足夠了。

原本她追求范進,固然是有著尋找安身立命之地的需要,也存著與張鬥氣之心。可現在她真的動心了,不管未來結局如何,她都會一路隨著這個男人走下去,只為在城門前那一次出手,她情願獻上一生。

她在幽蘭館這幾年,即使不留客,靠著歌舞琵琶,也積攢下一大筆私房,又有著一等一的美貌乃至滿身本領,從各方面看,都是第一流的青人。得這樣的女子傾慕,便是人財兩得的大好事,求之不得。

范進不是個矯情的人,不會說什麼不想要之類的話,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美人恩重,日後她們相處不恰,自己該如何自處。

薛素芳道:「我知道的,你最擔心的是大小姐生氣,不過沒關係,只要我們沒名分,你不把我討過去,她也就不會太過分。這種女人我最了解了,她們懂得分寸,只要大家都不越界,她也不會趕緊殺絕。」

她灑脫地一笑,「我曾經很在意那些儀式啊,場面什麼的,覺得沒有那些,一對男女就睡在一起,就是大逆不道。可是在幽蘭館這幾年,若是連這一層都看不透,還把那些東西掛在心上,就算白活了。再說桂姐也是明媒正娶的女人,結果怎麼樣?被楊世達霸占,她不是也得認命?所以比起名分儀式來,還是男人靠的住最重要。男人都指望不上,就指望個身份或是頂轎子,就太傻了。」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笑,「那些良家女子嘴裡,我們是狐狸精,這話是不錯的。我們最擅長的,就是和大婦搶相公了。家花不如野花香,你看她現在就只能待在家裡,我就能陪著你來拜見師長。廣州太遠,退思的高堂我們誰也見不到。可是你的恩師,可是我第一個見到的,她不如我。」

說到這裡,她又得意地一笑,笑得格外甜蜜。說笑之間,兩人已經順著刑部大街一路走到刑部衙門之外,這便是范進此行的目的地之一。薛素芳臉上笑容依舊,手卻已經悄悄握緊,心裡竟沒來由地一陣緊張。要見退思的恩師了……這算不算兒媳拜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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