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毒計(2/2)
三個人離開寒冰石室,走過彎彎曲曲的甬道,來到了山腹深處的一間僻靜房子,鬼王當先推門走了進去,鬼厲跟在他身後走進石室,只見石室中此刻已經有了兩個人,其中一人黑紗蒙面,正是神秘的鬼先生;另一人道袍方臉,赫然竟是蒼松道人。
而聽到腳步聲音,蒼松道人與鬼先生也轉頭看來。
當鬼厲和蒼松道人的目光相接的時候,兩個人都怔住了,十年的光陰像是突然停頓,又似老天帶著嘲諷給人們開的無情玩笑,當年青雲山頭的人啊!如今竟在這種情況下相見。
冥冥中,是誰在操縱著一切呢?
房間中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默,沒有人說話,鬼厲與蒼松道人互相望著,都是面無表情,但眼中神情卻又都是那麼複雜,任誰也理不清楚其中的頭緒。
最後還是鬼王走了過去,微笑道:「怎麼,大家故人相見,也算難得,坐下說話吧!」
他這麼一開口,氣氛算是好了些,鬼厲與蒼松道人都分別移開了目光,坐了下去。
鬼王首先對鬼厲道:「蒼松道長現在已經是我們鬼王宗的供奉了,以後大家就是同道中人,若有機會,你們也要多親近親近。」
鬼厲目光一閃,道:「道長不是在萬毒門麼,怎麼會到鬼王宗來了?」
蒼松道人看來早就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臉上神情絲毫不變,也沒有說話,果然,鬼王在一旁微笑開口道:「因為萬毒門已經發生了大變。」
「什麼,大變?」此話一出,不止鬼厲,連兩個同是黑紗遮面的神秘人物幽姬和鬼先生,都可以看出他們吃了一驚,如今魔教三分天下,三大派閥彼此牽制,而萬毒門發生大變,自然也就是其他兩派的大機會。
幽姬第一個問道:「什麼大變?」
鬼王微微一笑,道:「毒神已經死了。」
「什麼?」這個消息甚至比剛才鬼王的話更加讓人驚愕,鬼厲等俱是深知其中利害關係的人物,自然明白此人的死訊意味著什麼。
鬼王環顧眾人一眼,微笑道:「諸位都不是笨人,應該都知道如今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機會了。」
鬼厲沉吟片刻,看了蒼松道人一眼,道:「這個消息,是這位……道長帶來的嗎?」
鬼王點頭道:「不錯,而且這幾日我也暗中核實,確有其事。」
鬼厲深深呼吸,道:「那萬毒門如今情況如何?」
鬼王看了一眼蒼松,蒼松會意,道:「毒神死前將門主之位留給秦無炎,但他另外幾個弟子不服,如今萬毒門亂成一團,為了爭門主這個位置,門中各大高手分據派系,彼此爭鬥不休。」
鬼王接口道:「亂的好,越亂越好,如此才是我們一統聖教的大好時機。」他頓了一下,忽然向鬼厲笑道:「說起來,還是你在死澤之中重創秦無炎,才有了這個亂局,你功勞不小。」
鬼厲心中一動,抬頭向鬼王看去,只見鬼王目光如常,眼中精光閃爍,卻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神色,只得默然。
鬼王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道:「今日讓諸位來此商議,主要是因為蒼松道長有一個計策,可以助我們鬼王宗一舉蕩平萬毒門……」
眾人一驚,萬毒門向來在魔教三大派閥中號稱第一,雖然此時心腹大患毒神已死,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算傾鬼王宗所有實力,要一舉扳倒萬毒門,仍是困難重重,就算能夠辦到,只怕自己也會元氣大傷,白白便宜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合歡派而已。
鬼厲知道鬼王向來心思慎密,絕不會看不出這個連自己都能輕易明白的道理,一時都對蒼松道人這個所謂的妙計有了幾分好奇,道:「哦,竟有如此妙計,倒要請教了。」
蒼松道人也不謙讓,向鬼王微一點頭,環顧眾人,道:「諸位可知眼下世人最害怕的是什麼?」
這句不著邊的話一問,鬼厲等人都是一怔,幽姬道:「自然便是南疆那些噬人的獸妖了,道長你好好的提起這些怪物做什麼?」
坐在鬼王身邊的鬼先生在最初驚訝過後,此刻黑紗之下忽然微微點頭,發出一聲輕語,似乎想到了什麼。
蒼松道人向幽姬道:「這條計策,便是要落在這些獸妖身上了,否則以萬毒門的實力,誰想吞下它,自身都要元氣大傷的。」
在座眾人此刻已經大多明白過來,鬼厲點頭道:「不錯,如果能令萬毒門和獸妖彼此爭鬥起來自然最好,但如何能行呢?」
蒼松道人微微一笑,道:「其實說起來簡單的很,那些獸妖不是見人就殺麼,而且有許多獸妖鼻子靈敏,好吃人肉,我們只要如此……」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精心策劃的計謀一點一點顯露在眾人面前,時光悄悄的在眾人商議之中,滑了過去。
當這個密會結束之後,眾人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了,鬼王和鬼先生首先離開,幽姬看了看鬼厲之後,也靜靜離去。很快的,房間中只剩下鬼厲和蒼松道人兩個人,而他們都沒有馬上起身離開的意思。
從別處收回了目光,在變得安靜的石室中緩緩遊蕩,最終落回身前那個人的臉上,卻發現,他也正在望著他。
石室之中,靜悄悄的,突然之間,似乎能夠聽到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鬼厲忽然道:「你有話對我說麼?」
蒼松道人凝視著他,半晌之後,緩緩道:「有,但是我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鬼厲默然,過了片刻,淡淡道:「這十年來,你有去過青雲麼?」
蒼松道人臉色漠然,但眼光卻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嘆息一聲,道:「去過的,但都是遠遠的眺望幾眼而已。你呢?」
鬼厲緩緩站起身子,嘴角動了一下,道:「我也去過,那裡的山水和十年前沒有什麼變化,變的只有人。」
蒼松道人淡淡一笑,笑容中卻有說不盡的苦澀之意,低聲道:「是啊!只有人會變……」
鬼厲轉身走了出去,就在他出門的那一刻,聽到身後依然坐在座位上的蒼松道人,口中隱約低聲輕吟著念道:「青雲……青雲……嘿,青雲啊……」
下一刻,他離開了這間石室,再沒有回頭。
血池上方的橋樑上,在濃重的血腥氣息中,走回這裡的鬼王和鬼先生並排向血水中看去,黃鳥和夔牛還是一樣都沒有什麼精神的趴在血水中,而半空中的伏龍鼎正緩緩轉動,不時放射出紅色的光芒。
鬼王淡淡道:「這兩隻靈獸已經差不多了罷?」
鬼先生在他旁邊點頭道:「是,黃鳥和夔牛的精魄靈力俱已被伏龍鼎壓制,此刻已是完全收服,看來伏龍鼎鼎身上關於『四靈血陣』的銘文的確是真的。」
鬼王點頭道:「伏龍鼎乃是上古異物,靈力非同小可,連這兩隻如此靈物都已經被其收服,只要我們再將其他兩隻靈獸收服,則大事可成。」
鬼先生遲疑了一下,道:「宗主,關於剛才蒼松道人那個計策,你以為此人是否可信?」
鬼王眼中異芒一閃,微微一笑,道:「蒼松早已並非十年前的蒼鬆了,如今天下雖大,卻只有我聖教能夠庇護於他,而且他的那個計策,不過就是多死一些普通弟子而已,無所謂的。」
鬼先生黑紗輕動,忽然道:「既如此,我倒另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讓宗主在對付萬毒門之餘,連合歡派也一併解決。」
鬼王一震,面有喜色,道:「什麼?竟有此事,請先生教我。」
鬼先生微一欠身,道:「不敢。我的意思是,既然宗主不在乎多死一些普通弟子,則索性將事情做到底。將獸妖引至與萬毒門火拚之後,宗主以鬼王宗名義向合歡派三妙夫人發書,稱同是聖教弟子,實不能見死不救,而且獸妖猖獗,無分對錯見人就殺,長此下去,我聖教亦危矣,不如合三派之力與之一搏,或可有幾分勝算。」
鬼王皺眉道:「如此說得好聽,但三妙夫人也是奸猾人物,只怕她不肯相信。」
鬼先生淡然道:「只說不做,她自然不信。」
鬼王一震,道:「先生的意思是……」
鬼先生道:「若是鬼王宗弟子戰死了一半以上,屍橫遍野,難道她還不信麼?」
鬼王愕然,許久說不出話來,半晌方皺眉道:「先生的意思,竟是要捨棄鬼王宗一半以上的弟子麼?」
鬼先生黑紗遮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聽他話聲平淡,似乎在說著這許多人命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道:「宗主,你欲成大事,又何必在乎這些人的性命!」
鬼王心頭不由得有些掙扎,權欲與心中那絲不忍反覆交戰,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更加重了。
鬼先生默默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候著。許久,鬼王眼中精光漸盛,面容之上似乎也隱隱有些暈紅,彷彿是空氣中的血腥味道透了進去一般。只見他深深呼吸,忽的一聲長嘯,斷然道:「先生所言極是,但又怎知三妙夫人不是落井下石,反過來要吃掉我們呢?」
鬼先生嘿嘿冷笑一聲,道:「三妙夫人自然是落井下石的人物,魔教三大派閥之中,又有哪一個真正是為聖教道友兩肋插刀的人物呢?」
鬼王一怔,隨即目光一亮,脫口而出道:「啊!你是說……妙計,妙計!」讚嘆之餘,鬼王竟忍不住擊掌叫好,道:「先生果然乃是不世出的奇才,竟有這等絕妙計策。」
鬼先生冷然道:「我們便是以這一半鬼王宗弟子為餌,不妨以宗主你親自帶領前往與獸妖激戰,待死傷殆盡時候,合歡派料定我們與萬毒門以及獸妖已經是兩敗俱傷,則三妙夫人定會帶領大隊人馬前來趕盡殺絕,到時候以宗主神通,自然可以事先找個機會迅速逃之夭夭,而剩下的事情便交給獸妖做了。以這段日子那些獸妖所向披靡的情況來看,只怕合歡派想不全軍覆沒都很難。」
鬼王連連點頭,難以抑制心中喜悅,但在這興奮時刻,他竟能仍保有一份冷靜,忽地轉身道:「但是先生,如此以來,我鬼王宗自然可以一統聖教,但聖教已然元氣大傷,若是獸妖再度……」
鬼先生搖頭道:「宗主難道忘了,我們聖教在西北蠻荒之中,還有聖殿所在麼?只要我們一統聖教,然後將留下的鬼王宗骨幹全數帶往蠻荒,在那裡整合聖教勢力,獸妖雖然猖狂,但一時仍會在中土肆虐,追不到蠻荒之地。而且之後,中土這裡的那些正派之士,不就是到了要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麼?」
鬼王終於完全放下心來,長出了一口氣,嘆道:「先生實乃天賜於我之良師益友也!」
鬼先生微笑道:「其後,那些所謂正道與獸妖相鬥,不管誰勝誰負,想必都有苦頭吃的,獸妖雖然猖狂,但是我觀天下正道雲集青雲,十年前青雲『劍陣』的威力,宗主想必還記得罷?」
鬼王點頭,道:「不錯,厲害的緊啊!」
鬼先生笑道:「所以獸妖想要輕易取勝,也沒那麼容易。我們則在蠻荒之地休養生息,一旦四靈血陣修煉成功,則放眼天下,又有誰能擋我聖教神威?」
鬼王一怔,道:「怎麼,莫非先生對另外兩隻靈獸也有了消息?」
鬼先生道:「不錯,在伏龍鼎完全收服神獸『黃鳥』和靈獸『夔牛』之後,鼎身銘文已然重新現出新文,下一隻正是鎮守我們聖教蠻荒聖殿的妖獸『燭龍』,我們回去聖殿收服之後,就只剩下南方惡獸『饕餮』了。到時只要找到饕餮,天下還不是盡在宗主你的手中!」
鬼王踏前一步,望著下方血池,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息包圍著他,恍惚中,竟有種天下操之在手的感覺。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嘹亮,而笑意是那般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