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血戰江陰(一)(2/2)
六月初五,滿清新任知縣方亨來到江陰。這個方亨來的時候帶了五個滿洲兵,每個人都剔著那種金錢鼠尾辮,到哪都吱哇亂叫,很能唬人。
陳明遇看到新知縣來了,他也不想在做滿清這個官,所以和方亨交接完後就辭官回家。到此為止,整個江陰縣城還是和平交接,因為所有人都覺著只不過是新換了皇帝,還不是和以前一樣?新官來了要收稅收糧,農民還要交稅,士人還可以做官,和前明沒什麼變化。
可是到了六月二十七日,知縣方亨看到滿城的百姓接受了新王朝的統治,他就拿出了早已經準備好的剃頭令告示。
方亨讓縣衙里的書吏起草剃頭令的告示,剛開始書吏還不知道是什麼告示。當看到「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這一句時,書吏憤然投筆於地下,大罵方亨「死了就死了吧,這種混蛋告示老子才不寫。」
方亨最後沒辦法,讓人拿下書吏,只有自己來寫這個告示。
在方亨貼出告示的第一時間,城裡幾個士紳就來找過方亨,剛來時這些人還和方亨說的很客氣。你看都是漢人,哪能學那幫蠻夷一樣剃頭呢?
可是這時候方亨小脾氣上來,他感覺整個江南已經平定,江陰這地方想要鬧事也鬧不起來。正因為這種有恃無恐,方亨對這些鄉紳破口大罵。「現在已經是新朝了,新朝就要有新氣象,你們幾個老王八蛋不聽從朝廷令旨,不怕殺頭嗎?」
這幾個鄉紳也都是當過官的,哪裡能受的了這種惡氣,也紛紛罵道:「你方亨受的是儒家教育,現在卻來做韃靼人的知縣,你自己不感覺羞恥嗎?」方亨看他們人多勢眾,也害怕吃眼前虧,趕緊說好話,暫緩剃頭。
這些都是方亨的緩兵之計,閏六月初一日清晨,方亨以上香為名,召集地方諸生百餘人及鄉紳、百姓會於文廟。眾人問道:「現在江陰已盡歸順,應該沒有什麼事了吧?」方亨道:「只剩下剃髮了。剛才所差四兵,便為押人剃髮之故。」眾人道:「發可以剃嗎?」方亨道:「這是大清律法,不可違背。」說罷就回衙了。
諸生許用等人聚集不去,在明倫堂共同立誓道:「頭可斷,發決不可剃!」方亨見士民不從,秘密報告常州府請上司派兵「多殺樹威」。這封密信被義民搜獲,於是在初二日擒住方亨,斬殺清差,推典史陳明遇為首,以「大明中興」為旗號,自稱江陰義民正式反清。
江陰百姓抗清的消息傳開以後,清常州知府宗灝派兵丁三百人趕來鎮壓,閏六月初五日被江陰義民殲滅於秦望山下。其後江陰軍民在陳明遇的帶領下又多次打退小股清軍的進攻。同時嚴查城中奸細,宣布有能檢舉、抓獲奸細的人,賞銀五十兩。處決了私通清朝的原縣令方亨以及眾多出賣情報、有投敵企圖的奸細,有效的遏制了江陰內部的崩潰。
閏六月二十一,清貝勒、大將博洛統重兵包圍江陰城,二十四日,清軍作招降書一紙,從東城外射進。江陰軍民公議後,回書拒絕。清軍見勸降無效,便四處捕殺城外義兵,企圖斷絕城內軍民外援。七月初一日,開始攻城。城中嚴密防禦,清兵箭如雨注。
陳明遇當了半輩子不入流的典史,當江陰人把拒剃抗清的領導重任交付他時,他主持了幾方面的工作:獎勵忠勇之士;處死方亨及其家人,以絕內應;針對清軍將領劉良佐的勸降,回復了一封豪氣干雲的信—如果清政府堅持剃髮,「縱百萬臨城,江陰死守之志已決,斷不苟且求生也」。
陳明遇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的長處是厚道,與人為善,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忠恕之人,短處則是缺乏領導才能,尤其是軍事領導才能。大敵當前,他想起了另一個人—閻應元。
和陳明遇一樣,閻應元也曾任過多年江陰典史。但和陳明遇的敦厚不同,閻應元身上更顯出一個將才的能力。在江陰典史任上時,他曾率兵丁抵抗海盜顧三麻子數百隻戰艦的進攻,使其不敢再犯江陰。江陰人感其再造之恩,把他的肖像供奉於社學中。按理,像閻應元這種立下大功的小吏,朝廷應當大行褒獎,但僅把他升為廣東英德縣主簿。如此優秀的將才,卻沉於典史這種不入流的下僚,而軍國大事執掌在一幫顢頇無能的肉食者手中,明朝的滅亡,一點也不奇怪。閻離任後,由陳明遇繼任江陰典史之職。
當陳明遇派人找到閻應元時,閻應元爽快地說:「如果你們聽我的安排,我就同意。」眾人皆表示會唯命是從。於是,閻應元率家丁四十人,在聞訊趕來相助的幾千名鄉兵的幫助下,殺進孤城江陰。從此,他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座幾十天後將陷入血泊與絕望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