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瘋狂（2/2）

馬明遠慘笑一聲，漏出被拔掉牙齒的牙床，說道：「佟養甲，你我鬥了一輩子，現在你看到老夫這樣是不是很解氣？」

「嘿嘿，這是當然，想當年你構建罪名迫害老夫，當時你可想到現在嗎？」

馬明遠嘆了口氣說道：「佟養甲，你我雖然不對付，但都是文人意氣之爭！現在你贏了老夫也沒什麼好說了，但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可否聽老夫說一句話？」

現在馬明遠的黨羽被掃除一空，朝中在無人為馬明遠說話，佟養甲感覺自己也不會中了馬明遠什麼計策，聽聽也沒什麼。

「好，看在老夫和你共事二十多年的面子上，你說吧！」

「佟養甲，老夫估計你下一步就要對付馮自用了吧！馮自用不是你的對手，你很快就能當上首輔！老夫說的是你要記住你是文官之首，千萬不要讓陛下再起殺戮，現在國家剛定，實在經不起折騰。」

馬明遠看的很準，佟養甲正在準備收拾馮自用，不過佟養甲聽到馬明遠讓他勸皇帝少殺人，心中還是往心中去了。佟養甲雖然心狠手辣，但是他畢竟是文官代表，他並不想讓大明重回朱元璋時期，官員每天上朝就像送死一樣，下班回家全家都要慶祝一番，慶祝又多活了一天。

佟養甲雖然心中十分贊同馬明遠說的，但是嘴上並沒有這麼說，而是譏諷道：「馬明遠，你都要死了還關心這些幹什麼？」佟養甲說完拂袖離開。

馬明遠看著佟養甲離開嘴裡露出了冷笑，他今天那有這麼好心來提醒佟養甲，他今天說的這些話正是給皇帝聽的。

馬明遠不愧是朱宏三手下的頂級謀士，在他自己倒霉時就已經分析出原因。皇帝下狠手收拾馬明遠主要原因並不是馬明遠參與了太子的謀逆，而是皇帝終於想要擺脫文官的轄制，想要重新掌權。

皇帝朱宏三起家時依附馬家，馬家是大士族，自然朱宏三建國後就要對這些大士族、大知識分子們有禮遇，朱宏三重新設立變形的丞相就是這個意思。但是文官階級的貪念是無止境的，他們和皇權天然對立，只是給他們治國權還不夠，他們還希望虛君實相制。就是皇帝你當一個橡皮圖章就完事了，好好在宮裡玩你的就行了，這個國家有我們這些文官就可以了。

當然這也是社會發展的方向，在同一時期英國大憲章運動也開始制約皇權，中國也不例外。其實這種發展在明朝中葉就已經有了萌芽，隆慶皇帝、萬曆皇帝的初年，正是這些皇帝不管事當一個象徵，才有名臣徐階、高拱、張居正開創的隆慶新政。

馬明遠為首的這些文官打的算盤挺好，可是他們碰到的不是隆慶那種面瓜皇帝，而是和朱元璋差不多的朱宏三。朱宏三雖然來自後世，也知道民主是社會發展的大方向，但是屁股決定腦袋，當了皇帝後他的思想就變了，誰也不想當一個傀儡皇帝，你們想要按照你們的理想治國？老子還想按照自己的理想畫個圈呢！

既然這樣，皇權和相權的衝突就是必然。不過朱宏三在前期需要這幫文官大士族，沒辦法只好捏著鼻子當一個橡皮圖章。可是建國後就不一樣了，朱宏三手握兵權再也忍不下去這幫臭老九指手畫腳。什麼東北用兵不對，應該休養生息！什麼發展商業不對，應該重視農業！什麼窮兵黷武、好大喜功等等，到底你們是皇帝還是老子是皇帝，所以朱宏三和這些文人士大夫的衝突就成了必然。

馬明遠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說出那番話，因為佟養甲也是文臣，和馬明遠沒有本質的不同，佟養甲上台必定也要壓制君權，到時候佟養甲必定和朱宏三起衝突，那時候自己的這番話就會讓皇帝感覺是不是佟養甲也和馬明遠一樣呢？只要皇帝這麼想，那就是佟養甲的死期，馬明遠他自己的大仇就可以報了。

事情都已經安排完了，馬明遠心中也無牽掛，現在他的大哥、兒子都已經死了，他還能有什麼牽掛呢？

馬明遠看了看面前的毒酒，苦笑道：「三十年的付出就換來毒酒一杯，好！好！好！」馬明遠連說了三個好後將毒酒一飲而盡。

喝完毒酒後馬明遠想起了自己當年十四歲碰到朱宏三的情景，又想到了自己遊學歸來和朱宏三村口對話，再想到自己與朱宏三南下廣東路途上的指點江山，還有自己鞠躬盡瘁的治理國家，想到這馬明遠輕聲說道：「陛下，臣去了！」馬明遠說完毒藥發作，身歸那世去了。

馬明遠死了，馬濟遠也死了，現在朱宏三的四大謀士已經死了兩個，不過剩下的兩個並不準備罷手。在馬明遠死後第二個月，佟養甲開始對首輔馮自用開炮。

馮自用看到馬明遠哥倆這個下場已經萌生退意，但是你應經爬到這個位置，是你說想要退就退的嗎？佟養甲彈劾馮自用和馬明遠有勾結，反正現在馬家哥倆都死了，死無對證佟養甲怎麼說的都行。

最後馮自用也被朱宏三關入詔獄，罪名是黨附馬明遠。馮自用被判了一個斬立決，不過在行刑前朱宏三想到了馮自用的死鬼老爹馮若舒，當年要不是馮若舒親自從北京南下為朱宏三打開廣東局面，朱宏三在廣東發展絕對沒有那麼快。想到這朱宏三決定還是留馮自用一條命，在最後執行前朱宏三將馮自用特赦，讓他回四川老家養老，子孫不得科舉。

擋在佟養甲面前的三個人都已經剷除，下一步就是佟養甲當首輔。按照佟養甲的預計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向治理這個國家，但是人已經殺了這麼多，並不是你佟養甲說能停就能停的。

皇帝朱宏三現在完全變成了他的老祖宗朱元璋，在馬明遠死後的第二年，也就是神武十六年五月，朱宏三借著甘肅冒賑案將甘肅全省上下一千五百六十餘名官員殺了精光，涉案官員家屬足有上萬人。

但是這件案子和以後發生的一比根本是毛毛雨，在神武十六年九月，長江湖北段發生潰堤，長江水倒灌武昌，死了數千人。朱宏三借著這個案子將整個長江沿岸，從上游的四川、貴州，中間的湖廣、江西，下游的江蘇、安徽，將沿岸各省主管水利設施、民政民生、賑災放糧的官員全部處死，涉案官員達到二千六百多人。

神武十七年二月，朱宏三借著清查軍隊的時機，將軍中的軍頭錢勇賜死，他的家眷充軍，跟著錢勇一起死的還有五個師長、八個副師長、七個軍法官，可以說錢勇在軍中勢力被清除一空。

接下來朱宏三放開手腳大殺，軍中五大軍頭趙國棟因為秦王案子在神武十五年已經自殺，錢勇在神武十七年被賜死，剩下的王進寶、周玉、馬昆也沒逃了好，王進寶在神武二十年處死，周玉在神武十九年畏罪自殺，馬昆算是善終，在神武二十年病死，但是他死後家產被抄，爵位也被削除。

其他軍中所有高級武官都被清洗，朱宏三的禁衛軍總管韓三強被殺掉，跟著錢勇血戰江陰的韓世榮被殺掉，駐日本派遣軍的趙國良被殺掉，在東北打贏俄羅斯人的段飛被殺掉，最後就連朱宏三女婿建寧郡王李元胤也沒逃了，和朱洛的丈夫駙馬趙虎在神武十八年一同被殺掉。這些高級將領空缺的職位紛紛換上忠於朱宏三的武將，這些武將都是當年童子營出身，只有他們才能得到朱宏三的絕對信任。

從神武十五年開始到神武二十年，朝中文武百官被殺掉八成，二十九個省的巡撫被殺掉三十六個，有幾個省換上的第二任巡撫也被殺掉，其他布政使、按察使、都司等省級高官殺掉足有上百，至於知府、知縣等小官更不用說了。有人估算過，在神武十二年中進士的二百七十八人中，能活到神武二十一年的只有十一人，其他不是被殺就是被充軍流放。

從神武十五年到神武二十年，這五年間被處死的官員足有三四萬，連同他們的家屬足有二十多萬人。作為首輔的佟養甲自然不能眼看著皇帝這麼殺下去，官員都殺了誰還幹活？這個國家還怎麼治理？

佟養甲沒辦法只好上書讓朱宏三少殺人，但是殺紅眼的朱宏三那裡停得下來。你佟養甲不是不同意嗎？好！將你一起殺掉。

神武二十一年，首輔佟養甲因為有人彈劾他貪污入獄，當然這絕對是污衊，佟養甲雖然有錢，但是和馬明遠、馮自用等人比起來根本不夠看。不過朱宏三等得就是這個機會，很快判決下來，佟養甲步了馬明遠的後塵被賜死，他的侄子佟圖昌被殺掉，其餘同黨紛紛被殺，就連佟養甲死了兩年的老丈人龔大成，也為黨附佟養甲被扒墳掘屍。

至此朱宏三建國時所封的一百零七個開國爵位中，公爵九人中除了馮自用以外全部被殺，侯爵三十八人只有六人活了下來，伯爵的六十人最慘，一個都沒剩下，全被朱宏三殺掉。朱宏三在這一點上比朱元璋做的還絕，朱元璋雖然好殺，但是三十四個開國功臣中活下來四個，比例遠遠多過朱宏三。

其實朱宏三對當年自己的那些兄弟下狠手也是有原因的，和朱元璋差不多，朱宏三出身也不好，當然不像朱元璋那樣吃不上飯，但是也屬於社會底層。朱元璋起家時依附淮西將領集團和浙東集團，朱宏三也差不多，依附湖廣集團、粵黨和東林黨。

當然在前期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大家一同努力，矛盾還不激烈。可是在建國後就不同，這些人當年都是跟你一起長大的，你小子小時候什麼樣知道的門清，現在你當了皇帝我們自然也要種種特權。

當年朱元璋的淮西將領當街毆打御史，現在朱宏三的湖廣集團到處侵吞土地、工廠，這都已經犯了皇帝的逆鱗。所以朱元璋下狠手收拾淮西將領，朱宏三下狠手收拾湖廣集團，其根本原因都差不多，不想這些利益團體危害君權而已。

但是朱宏三不管怎麼殺，有一件事是他靠屠殺解決不了的，那就是帝國的接班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