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送行(1/2)
大明神武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天氣已經很冷了,但是寒冷的天氣也不能阻擋南京市民歡喜過年的心情。雖然距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但是京城中已經開始有了賣年貨的了,畢竟這幾年南直隸風調雨順,再加上朝廷政策得法,所以普通人手中都是有兩個余錢的。
在南京聚寶門外十里,一處涼亭里,一身布衣的馬濟遠和自己的同年好友方逢年正在告別。
方逢年也是一身布衣,畢竟馬濟遠現在是被罷免,如果穿著官服來實在影響不好。
涼亭中擺著幾個冷拼,都是一些花生米之類的下酒菜,邊上一個小爐子上放著酒壺,裡面飄出陣陣黃酒的香氣。
方逢年給馬濟遠倒上一杯黃酒,然後問道:「伯玉,這次回鄉你真的不準備復出了嗎?要知道咱們還是有大把南直隸和浙江士人支持的!」
馬濟遠將酒一飲而盡,然後手捻長須說道:「好酒啊,還是紹興的黃酒對胃口!」
「伯玉,你的好弟弟可是要實行新政了,你還有心情品味黃酒嗎?」方逢年看馬濟遠所問非答,十分氣惱的問道。
馬濟遠放下酒杯,呵呵笑道:「呵呵!書田,那個新政我看過,說句實在話,如果在天啟年間實行這個新政,老夫一定鼎力支持!但是現在時間不合時宜啊!」
「哦?伯玉竟然有如此看法,說來聽聽!」
「書田,中國歷代王朝後期都是大量土地兼併,兩漢是這樣,南北宋是這樣,前明也是這樣。正是土地兼併,大量流民沒了生路,才流竄地方,如果是平年還好些,但是碰到災年,糧食絕收,立刻就是天下大亂!所以老夫才說支持這個新政!」
方逢年也不是官場新丁,他也做過幾年地方官,對政務還是有些了解的,現在聽馬濟遠這麼說趕緊問道:「這麼說伯玉你支持新政?那為什麼在朝堂上你還要帶頭反對呢?」
「剛來老夫說了,時機不對!現在天下大亂,唯一還算安穩一點的就是南直隸這幾個省,如果實行新政民間立刻大亂,那些世家大族有的已經昌盛上百年,哪裡是短時間能解決掉的?別看現在將華亭徐家抄家,但是徐家只是發達了不到五十年,和浙東的張家,太倉的吳家、杭州的周家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啊!」
馬濟遠說的這些才是江南真正的大士族,比如浙東的張家,就是張煌言他們家,最早要追溯到三國時期的張昭。張家已經在江南發展了上千年,這些大家族和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可不是暴發戶徐階家能比的。
而這些漢族大士族,在原來的歷史中直到了滿清乾隆年間,才在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不予餘力的文字獄打擊下,才慢慢的衰敗。當然,這種大家族在亂世中確實起到了穩定地方的作用,而朱宏三能這麼輕易的奪取南直隸各省,這些大士族也是在背後出了不少力的。
但是和平年代就不同了,土地大量集中在這些大家族手中,而這些大家族又把持著外貿,從土地產出到生產經營,再到外貿出口一條龍,朝廷根本插不上手,這樣朝廷和地方的矛盾就越發突出了。
其實在萬曆年間這種衝突就爆發過,萬曆二十九年發生的蘇州織工群體性*事件,當時萬曆皇帝派來稅使孫隆準備在蘇州對絲綢徵稅,哪知道當地織工被人鼓動焚毀蘇州府衙三座,殺死稅官黃建節,另有負責收稅的稅棍多人被殞命。蘇州稅使孫隆被揍的鼻青臉腫,倉皇逃回京城。最後朝廷也沒敢怎樣,只是將一個挑事的工頭葛賢抓了起來,但是也沒敢殺了,只是關了幾年後放人了事。
而這件群體性*事件最耐人尋味的,卻是蘇州府各級官吏在此事中的態度。事件發生後,整個蘇州城的政府,衙差,以及周邊的軍隊,似乎一夜之間全消失了。連續三天大規模的暴亂,焚燒府衙,殺死「朝廷命官」,這樣重大的事件,卻並未看到蘇州地方官的身影,更未見大規模的鎮壓,維持地方治安的政府,好似人間蒸發了。
甚至在孫隆逃到杭州,事件基本平息下來之後。蘇州知府才象徵性的張貼告示,要求緝拿禍首,卻未見任何實際行動。工頭葛賢還能從容的組織眾人開會討論,做出主動自首的決定。抓捕之後,明明是謀反大罪,卻多年不殺不判,只是好吃好喝的供養起來,養到一定年數,就自動開釋了。在高度專制的中國封建社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一出奇景。
從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江南這些大家族的能量,竟然能打死朝廷命官,最後逼著萬曆皇帝屁都沒有一個,這種力度哪裡是暴發戶徐本高能辦到的?
馬濟遠久在南直隸,自然知道這些士族的能量,所以才在朝廷上堅決的反對新政。
方逢年雖然沒在南直隸當過官,但是對萬曆年間蘇州抗稅事件還是了解的,在聽馬濟遠說完後問道:「那依著伯玉的意思應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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