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派克金筆】(2/2)
王梓鈞過去挨著父親坐下。
「我是個武夫粗人,肚子裡沒什麼墨水,但活了大半輩子,總算是有些見識。」王賢致目光定定地看著牆壁上的照片,「爬得越高,掉下來跌得越慘。你哥雖然不經常回來,但他做的事情我多少能猜到一點。當年杜月笙厲害吧,可最後依舊得夾著尾巴做人。你哥沒有杜月笙的大智慧,曰後恐怕不能善終。今後王家只能靠你了!」
王梓鈞安慰道:「爸,哥沒事的,現在他已經抽身出來做正經事了,下面的雜物他不經手。」
王賢致一聽,厲聲喝道:「混帳,以後你不許再接觸那種事!」見王梓鈞有些不以為然,王賢致又說,「當年常德一戰打得何等慘烈,老師長都打成抗曰英雄了,還不是一樣被委員長拿下。有些事情不是你說了算的!」
王梓鈞默然,想想歷史上陳啟禮最後的結局,還真如父親所說。當時竹聯幫都被政斧收編了,幾個主要頭頭們全是政斧聯絡員身份,還有正規編號的,結果一出事全被當局拉出來頂缸。
「我會注意的。」王梓鈞點頭說。
「你既然能上大學,就安心去讀書。我們家祖上歷代都是武師,出個文化人不容易。現在你終於能上大學,這是光耀門楣的好事。」王賢致說著臉上的皺紋也散開,「進了學後你那些什麼唱歌、演戲全都給我放下,這是戲子賤業,賺錢再多,也沒個身份。等你畢業了,做律師、做醫生,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王梓鈞狂汗,兩個時代的人,價值觀完全不同,在這個問題上根本無法溝通,只能一邊聽一邊點頭。
王梓鈞晃了牆上的照片,心中已有了說服父親的辦法。當下問道:「爸,你說我拍一部反映老師長,反映常德保衛戰的電影怎麼樣?」
「不行不行,」王賢致連忙搖頭,「這是委員長的忌諱。當年張恨水先生寫《虎賁萬歲》歌頌常德保衛戰,如果不是他名氣太大,恐怕都被戴笠害了。」
王梓鈞說:「時代不一樣了。爸,你聽說過余師長去世的消息嗎?」
「聽說了。」王賢致黯然道。
余程萬在香港死得很離奇。他妻子被黑.社會人綁架,余程萬單槍匹馬去營救,其家人悄悄跑去報警。警方趕到之後與匪徒發生槍戰,一代抗曰名將居然死於亂槍之中。甚至最後連是匪徒打死的還是警察打死的都不清楚,可謂是死得糊裡糊塗。
更加淒涼的是,余程萬的女兒因為家庭困難,70年代的時候不得不去當艷星養家,在熒幕上三點盡漏與男人肉搏長達十分鐘,看得當時的觀眾目瞪口呆,鼻血狂飆。
王梓鈞說:「余師長的死,一直有人造謠說是j總統派人幹的,完全是一派胡言。做這種事對總統一點好處都沒有,還會惹來一身搔,以他老人家的智慧,會幹這種事嗎?」
「不會?」王賢致搖頭說,「委員長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當年處置老師長,不過是殺雞儆猴的手段,有人求情也就下台階了,肯定不會再去下手。」
王梓鈞笑道:「你說我們現在把《虎賁萬歲》拍成電影,如果能放映的話,是不是在幫總統撇清嫌疑?」
王賢致點點頭,但又說道:「只是還有些冒險。」
王梓鈞道:「難道您不想當年那些死去兄弟的事跡讓更多人知道?而且拍電影之前,我會寄劇本給蔣院長(蔣經國)親自審核,只要他批准了,我們就可以高枕無憂。」
王賢致有些心動:「可以試試看。」
王梓鈞問:「電影的名字就叫《喋血孤城》怎麼樣?」
「喋血孤城,喋血孤城……」王賢致口中不停地念著,似乎想起了三十年前那殺聲震天的戰場,「四方無援,拼死一搏,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