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毛骨悚然(2/2)
具有這麼強烈的攻擊性和毀滅性的人格,通常也具有強烈的自我毀滅性傾向,從田琦缺的那顆門牙能看出來。丁齊不需要特意去思考這些,也不需要去做複雜的邏輯推導,以他的專業知識自然清楚。
丁齊低語道:「這個世界讓人痛苦,只有你才是清醒的,他們都該死。」
田琦嗯了一聲,丁齊繼續低語道:「沒必要和這個世界在一起,離開它,你只需要你自己,便徹底解脫了、徹底自由了……」
說話間前方出現了一個水潭,水色深碧不見底,丁齊的聲音像是魔鬼的誘惑:「走進去,從那裡能走出這個世界,你不用再痛苦,不必再痛恨自己……」
感覺有點恍惚的小程警官突然「醒」了,他並沒有睡著,一直看著診室發生的事情呢,只是停留在有點回不過神的狀態,此刻是被丁醫生一巴掌拍醒的。只聽丁齊叫道:「你看著他,我去叫急救。」
只見坐在椅子的田琦似是癲癇發作,身體抽畜著口吐白沫,雙臂還保持著前舉的姿勢。假如他此刻還能站起來蹦兩下,那活脫脫是港片的殭屍了。監控室的辛主任也抓起了電話,立刻通知急救人員。丁齊剛打開門,外面有人衝進來了。
當醫護人員將田琦從椅子解下來,七手八腳地抬滑輪床、套呼吸面罩推向急救室的時候,丁齊最後看了他一眼,而田琦的瞳孔已經完全擴散開了。
丁齊突然覺得身子發軟,伸手扶住了牆壁。他雖沒有出一滴汗,但感覺幾乎筋疲力盡,剛才的場面看似平靜,其實下了一盤職業圍棋、同時又踢滿了全場的足球賽還要累。
小程警官也來到了走廊,他還在發懵,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此刻也沒人顧得招呼他。他冷不丁看見了丁齊以手扶牆的背影,竟莫名打了個寒戰,心裡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再也不想和這個人待在一個房間裡,仿佛丁齊變態的精神病還要可怕。
丁齊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站直身體收回了手臂,又覺得膀胱好漲,去了個洗手間,這才感覺好放鬆,甚至一陣陣發空。他這麼直接走出了安康醫院,沒有和誰再打招呼,也沒有再問田琦的情況。
他回到了境湖大學心理健康心,見到了導師劉豐。劉豐吃了一驚,關切地問道:「你的臉色慘白,狀態怎麼這麼差?我感覺你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丁齊:「我是來和導師請假的,最近好累,我想休息幾天。」
劉豐:「我准假了,你趕緊回去休息,有什麼事要馬告訴我,哪裡不舒服立刻去醫院檢查!……今天是周三,你下周一再班吧。」
趁著大家都在忙亂,丁齊這麼從安康醫院離開了,卻留下了一場悍然大波。在診室接受診斷談話的田琦,卻突發疑似癲癇性症狀,人送到急救室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救了。初步判斷死亡原因,要麼是癲癇發作,要麼是神經麻痹引起的呼吸衰竭,準確結果還要看屍檢。
丁齊剛剛離開劉豐的辦公室沒多久,安康醫院那邊的電話打來了,何院長告訴劉豐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事。安康醫院已經通知了病人家屬,家屬已經趕到,情緒十分激動。尤其是田琦的母親,指責院方把他兒子給弄死了,好端端的人送進來,怎麼說沒有沒有了?她一定要追究到底,要讓殺人的庸醫償命,甚至還揚言要叫人來砸了醫院!
劉豐愣了好幾秒鐘,隨即在電話里吼道:「他兒子是好端端送進來的嗎?沒病怎麼會當街殺人,沒病怎麼會送進安康醫院!你們告訴她,要是真想追究,唯一的選擇是走司法途徑,我們奉陪到底。
除了走司法途徑,沒有任何商量,想用法律之外的手段,想弄死她的人也有不少!一個潑婦而已,還真以為自己能翻天了?想跟跟醫學界、司法界、教育界甚至真箇社會叫板,憑她老公是個地產老闆?」
何院長很少見到劉丰情緒如此失控、竟發了這麼大火,也在電話那頭趕緊道:「只是病人家屬情緒有點失控,我們會協商解決方案的,一定要合理合法。今天盧澈處長那邊也派人來了,還在現場監督呢,我們有詳細的錄音錄像資料,依法調查是。」
劉豐隨後又立刻給盧澈打了個電話,盧澈已經聽到了小程警官的匯報,倒不用再費唇舌解釋一番發生了什麼事。盧澈主動對劉豐道:「我已經知道安康醫院那邊的事情了,有人揚言要砸醫院,我利用了職權,通知別的部門派防暴警察過去了。」
劉豐強調道:「一定要依法調查、依法追責,如果患者家屬要追究,那走司法途徑,誰有責任是有責任,沒責任是沒責任!那個潑婦如果發瘋想煽動治安事件,你們也不要猶豫,先給她控制起來。我還告訴何院長了,如果發現她情緒失控、精神異常,那像對待精神病那樣果斷採取強制措施。」
掛斷電話後,劉豐想給丁齊打個電話問情況,想了想又沒打,而是叫了一幫人,乘坐心理健康心的麵包車趕往了安康醫院。他叫的這幫人並不是業務能力最強的,而都是體格最棒的。等劉豐趕到安康醫院時,衝突性事態已經平息了,洪桂榮並沒有真的叫人砸了醫院。
洪桂榮一度哭鬧不休、狀若瘋癲,但最終還是被田相龍給拉住了,並命人強行把她塞回了車裡。洪桂榮表示一定要追究到底,田相龍本人也是這個態度。更要命的是,等洪桂榮回去之後,又讓田相龍找來了各大新聞媒體,來了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
兒子死得太突然、太離,田相龍當然也懷疑田琦是在醫院裡被人故意弄死的,因為田琦曾向劉教授行兇,等於得罪了精神醫療系統的很多人。喪子之痛加媳婦的歇斯底里,田相龍也不可能保持冷靜,他動用各種資源,迅速找來了各大新聞媒體。
不論花多少錢,也要將這件事鬧大,田相龍此時並不能完全保持理智,也沒想清楚真正鬧大後的所有結果。田相龍是下意識地根據經驗,從社會輿論著手,給安康醫院以及政府各有關部門施加壓力,企圖得到他想要的結果,至少是查清真相、懲處相關責任人。
算正規的官方媒體不報導,或者不按他和洪桂榮的意思報導,在如今資訊傳播如此發達的年代,還有大量的絡媒體和自媒體,有種種病毒式的營銷推送手段,能在短時間內引起社會輿論的極大關注、發酵成熱點事件。
的消息當天晚出來了,隨即有很多知名自媒體跟進,很快傳得鋪天蓋地,轉發與點評者大多表現得義憤填膺,甚至升到體制反思等各種高度。
消息的主要內容大致是這樣的:身體健康、年僅二十歲的青年田琦,因為精神異常被送往安康醫院接受強制治療,短短几天時間,被折磨致死。他臨死前遍體鱗傷、遭受了非人地折磨與虐待,去世後雙眼圓睜、死不瞑目,而且雙手朝天舉著放不下來……
在最關鍵問題,田相龍夫婦顯然是憑空捏造,田琦的死因和導致其死因的責任尚未確定,這麼短的時間內,算完成正常調查程序都不可能。但他們已經宣布了結論,田琦是死於醫護人員的折磨與虐待,還編造出種種「事實」。
洪桂榮一口咬定事實是這樣,而田相龍也是故意如此,事件在傳播過程又經過了各種誇張的想像與加工。在真相未知之前,這是謠言。但在田相龍看來,他想查出真相,假如田琦是被人害死的,那揪出這個人給兒子報仇,謠言可以倒逼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