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秘籍(1/2)
當天晚,丁齊在家查資料,《扁鵲見蔡桓公》的故事又讀了一遍,《季咸見壺子》的典故也查到了。
《扁鵲見蔡桓公》典出《韓非子》,故事很簡單。神醫扁鵲某日見到蔡桓公,開口道:「君有疾在腠理(註:體表),不治將恐深。」蔡桓公曰:「寡人無疾。」等扁鵲走了,蔡桓公還對別人說:「醫之好治不病以為功。」
十天後,扁鵲見到蔡桓公又說:「君之病在肌膚,不治將益深。」再過十天,扁鵲見到蔡桓公再次說:「君之病在腸胃,不治將益深。」但蔡桓公都沒當回事,還很不高興。又過了十天,扁鵲見到蔡桓公時什麼話都沒說,居然轉身走了。
蔡桓公也很好,派人去問扁鵲,今天是怎麼回事?扁鵲告訴來者,國君病已入髓,他沒法治了。五天後,蔡桓公突發急病,趕緊派人去找扁鵲診治,而扁鵲已經收拾東西跑路了。結果蔡桓公暴病身亡
另一個《季咸見壺子》的故事,典出《莊子》,較複雜了。莊子的章本不好懂,而且的很多翻譯大多是望生義,更不好理解了。
壺子是列子的師父,而列子是戰國人,也是後世道家尊奉的沖虛真人。季咸是鄭國的一位神巫,開口能斷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說誰哪天死哪天死,應驗如神,簡直快趕閻王爺了,誰見了都怕。
列子見到了季咸,回去便對壺子說:「師父,我以為您已經老厲害了,可是現在有位季咸您還厲害!」
壺子說:「我的本事,你只學到了皮毛,遠未得道。其人只認表象、未知實質,不信的話,你明天叫他來,為師讓你見識見識!」
第二天列子請季咸來了。季咸見到壺子後,出門便對列子說:「你師父不行了,也能再活十來天。我看他的氣色,所透露出的生機像被水澆滅的灰燼。」
列子回來哭著告訴了師父。壺子卻說:「我剛才顯示的,是大地寂然不動、無始無終的心境,他當然看不見我的生機。你明天再找他來一趟。」
第三天,列子又把季咸找來了。季咸出門後說道:「你師父遇到我真是走運,他有救了!我看到他的生機不再完全閉塞,已有重新吐露的跡象。」
列子回去告訴了師父,壺子說:「我今天展現的,是天地交感,萬物將分未分、已現萌芽的心境,他則看到了其孕育的一線生機。你明天再叫他來。」
第四天,壺子又來了,出門搖著頭對列子說:「今天不合適,因為你師父的狀態很不穩定。等他不再這麼恍惚難測了,我再來看。」
列子回去告訴了師父,壺子說:「我剛才給他展示的,是陰陽交互、萬物並作的心境,以他的本事當然看不明白。大魚潛藏的深水曰淵,靜止不動的深水曰淵,流動匯聚的深水曰淵。淵之相有九,皆深不可測,這裡我只說了三,反正他都看不透。你明天再叫他來吧。」
第五天,季咸好像已經癮了,列子一去叫,他又來了。結果只看了壺子一眼,季咸轉身便跑。壺子道:「一句話不說想跑?快把他追回來!」
列子出門轉了一圈,回來對師父說:「看您把人給嚇得,他早跑沒影了,我沒追。」
壺子笑道:「我剛才給他展現的,宛如一個世界之本源、萬物變化之始終,似有跡又似無跡。他看不到究竟,心神被牽奪、無所適從,所以跑了。」
列子這才清楚,自己根本還沒得到師父的大道真傳,收拾心思好好修煉吧……
反覆看了這兩個故事,丁齊坐在那裡琢磨了半天,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越琢磨越糊塗了。扁鵲的故事好理解,其人應精通望診,甚至能一眼斷人生死、知病可不可治,這也許是江湖疲門秘傳「觀身術」的本事。
可是季咸和壺子的故事又是怎麼回事呢?季咸也是一眼能斷人生死的神醫,最後也是被壺子給嚇跑了,但故事的「正派」和「反派」好像調換了過來。壺子可不是蔡桓公,他想讓季咸看見什麼,季咸會看見什麼,結果是完全看不准。
假如只談扁鵲的本事,那麼「觀身術」應該叫「觀生術」才對,可是既然叫了這個名字,必有其道理。壺子向季咸展示的,應該是他的精神世界,其境界是層層遞進的,而且是身心一體,他是怎麼做到的?
觀身,觀身,難道是先觀己身,而後觀身外眾身,甚至清楚別人都看見了什麼?丁齊是個心理醫生,他也清楚,每個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故事壺子第一次見到季咸時所展示的心境,丁齊似曾相識,仿佛有點像他今天靜坐時的感受。
難道《莊子》的這個故事,是某種修煉秘籍?這也太玄了吧!不用跳崖、不用鑽洞、不用漂流到海孤島,秘籍在自古傳讀的書里寫著?
不對,不對!季咸可不是神醫,他是看相算命的,按江湖八門的說法,他應該算是驚門人而非疲門人。但根據丁齊看過的那本《地師》介紹,江湖八大門手段相通,有時候驚、疲難分,門檻術都是通用的,看相算命的有時也懂望診。
假如吳老不提《季咸見壺子》的故事,丁齊還能明白,但他老人家這麼一說,反而把丁齊給繞進去了。或許這也是江湖套路吧,讓人越繞越不明白,越不明白便越覺得高深莫測。
丁齊本想去請教石不全,可是吳老臨去前提醒,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那麼最好相關的所有信息都不要向人透露,所以丁齊也暫時打住了念頭。吳老稱他是個高手,丁齊當然也是有想法的,他感覺自己好像無意間觸碰到了一扇通往神秘境界的大門。
不是神秘的世界,是神秘的境界。丁齊在學習催眠術的時候,發現與發掘了自己特殊的天賦,否則他當初也不能「弄死」田琦。他如今每天的靜坐以及所感受到的那種異狀態,究竟是心理學技巧的鍛鍊呢,還是小說所謂的修煉呢?
無論怎麼說,丁齊每天清晨還是會去小赤山公園那座山包靜坐,如今不僅是習慣,而且成了一種自覺。有朝一日若能再見到那位吳老先生,丁齊一定會找機會向他請教的。
施良德只在境湖市停留了兩天,而在博慈醫療只待了一個下午,他離開之後一切如故。官場的規矩,級領導視察,哪怕只是路過,下級部門一定要認真準備、盡全力接待好。有時算接待得再好,可能也沒什麼好處,但如果接待得不好,恐怕有後果了。
一個企業哪怕是私營企業,只要規模大到一定程度、自成體系,很多規矩和官場差不多了。葉行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微微失望,老祖宗並不是聽到什麼風聲沖他來的;而另一方面,老祖宗好像對他以及博慈醫療也沒什麼特別的印象,事後他也沒什麼更受重視的跡象。
又過了幾天,葉行的精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過去了,因為石不全終於發現了方外世界的線索。據石不全的說法,那捲圖冊損毀得太嚴重,很難徹底修復,但他也修復了其部分內容,結合丁齊先前的「考證」,終於能確定那處方外世界的地點。
石不全先給丁齊打了電話,緊接著又給葉行打了電話,並同時給他們的微信發了一張圖。這張圖是石不全修復的內容,丁齊一眼看出來了,是境湖市古代的地形示意圖,地形和地貌和他查過的明代古地圖差不多,但據石不全說那圖冊是宋代的。
古代的地圖,遠沒有那麼精確,這張圖不過是個地形示意,在其標註了一個點,旁邊寫著三個字——小境湖。
假如按這張圖的點去找,那是很不靠譜的事情。可是古人有古人的智慧,圖還另有標註,又畫出了另外四個點,並配有相關的注釋,竟然應用了三角定位法。甲點和乙點相連成一條直線,丙點和丁點相連成一條直線,這兩條直線的交叉處是小境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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