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假想觀眾(2/2)
當高曉飛離開後,丁齊並沒有出門去辦公室,而是站在門後面等著,他想印證自己的某種判斷。果不出所料,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起了,丁齊隨即拉開了門。門開得這麼快,反倒把敲門的鐘大方給嚇了一跳。
丁齊雖然猜到了可能會出現這一幕,但它真的發生時,心也在嘆息,有一股掩飾不住的失望之意,面無表情道:「大方師兄,你找我有事?」
丁齊第一次來心理健康心班時,見到鍾大方便叫了一聲鍾主任。可鍾大方卻很誇張的直搖頭,告訴他不要這麼稱呼,以後一定要叫大方師兄。這位師兄平日對他也挺大方、挺照顧的,像他的名字一樣。
從稱呼能反應出很多信息,如現在很多研究生都管導師叫老闆,可劉豐卻拒絕這個稱呼,一直要求學生叫他導師。哪怕丁齊已經跟佳佳確定了戀愛關係,但這個習慣一直都沒改過來,無論是在公開還是在私下的場合。
今天聽丁齊又叫了一聲大方師兄,鍾大方的神情略顯尷尬,趕緊以關切的語氣道:「小丁啊,沒想到今天還有求助者預約你,我本以為你不會來呢。」
丁齊不咸不淡地答道:「既然把我的牌子掛出去了,得有人翻啊!我現在也算出名了,算是因為好,有人也會翻我的牌子。不過今天有點不巧,剛才那位預約者,根本沒聽過境湖市安康醫院事件,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鍾大方:「小丁師弟,你好像誤會了。周一你並沒有請假,把你的名字放在預約掛號名單,也是正常程序。」
丁齊:「師兄,你不用這拐彎抹角了,都是搞專業的,誰還看不透那點小心眼,你想讓我自己主動走人直說,用不著繞這麼大彎子!」
鍾大方似乎受了什麼委屈,帶著責怨的語氣道:「小丁師弟,你這話從何說起?」
丁齊看著他的眼睛道:「難道你不是來勸我自己走人的?免得你再去找理由開除我。」
鍾大方的神情有些退縮,但仍然說道:「有什麼開除不開除的,你的勞動人事關係原先都在境湖大學,和校心理健康心只是勞務合作。」
丁齊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色:「我還是說了吧!」
鍾大方有些吞吞吐吐道:「其實吧,有一位求助者投訴你,說你給出的諮詢建議,居然是讓一個已經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再生一個孩子,這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刺激和傷害。」
丁齊:「你乾脆直說是洪桂榮得了,何必遮遮掩掩。師兄,你也是田琦的鑑定人,私下接觸過田相龍和洪桂榮嗎?」
鍾大方神情微微一驚,隨即岔開話題道:「小丁,我們能不能進去坐下說。」
丁齊很乾脆地答道:「不能,站在這裡說,要麼別說!」
鍾大方看了看走廊沒有別人,又壓低聲音道:「小丁啊,我知道你有情緒。可是昨天的會議也你應該聽說了,校領導班子特意指出,心要根據校方對你的處理意見,做出心的自己的處理決定,你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這不是我要為難你……
沒等他說完,丁齊便打斷道:「導師還在呢,大方師兄什麼時候成了本心的頭?」
心理健康心是從校附屬醫院分立出來的,雖然行政關係來講從屬於境湖大學,但管理獨立的。人事方面,境湖大學只負責任命心的領導班子,至於醫生、護士的聘用,都是心自主。
校領導不可能直接聘用心的諮詢師和精神科醫生,一方面因為心是一個獨立機構,另一方面也因為這種事情的專業性太強了,外行人還真插不手。
所以境湖大學可以直接將丁齊開除出老師隊伍,並開除他的學籍,卻無法直接將他從心理健康心解聘。從程序講,這應該是心理健康心自己做出的決定。照說校領導已經在會議做出指示,丁齊被解聘在所難免,可是也用不著這麼急,更用不著鍾大方跳出來。
丁齊分明是不想好好聊的態度,但鍾大方也沒動怒,反而有些低聲下氣地繼續解釋道:「我們的導師是個難得的好導師,從來都是那麼照顧學生,他怎麼能拉得下臉來做這種事情?但校領導已經有了指示,心又不得不辦,這是在讓導師為難!
我知道導師難辦,既不能讓導師去得罪校領導,也不能讓導師拉下臉來開除自己的學生,所以只能由我來做這個惡人了。被導師教導和照顧了這麼多年,我們也應該為他分憂……」
丁齊冷笑著打斷道:「我該叫你一聲國好師兄嗎?校領導的指示,導師還沒來得及辦,你搶著給辦了,真是會給領導分憂啊!但你可不是在擔責任,分明是落井下石。我原以為落井下石的只有田相龍、洪桂榮這些人,沒想到卻是大方師兄你。該怎麼說你好呢,誇你是好領導,還是好學生、好下屬?」
這已經等於是指著鼻子罵人了,鍾大方的心理素質真不錯,仿佛根本沒和丁齊計較,或者說他是個二皮臉,仍然小聲道:「算是純粹從專業角度說,心理健康心也不適合再聘用你,我想你是明白原因的……」
鍾大方又解釋了半天,丁齊只在心嘆息。其實他知道自己會被心解聘的,只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而已。算劉豐導師不發話,假如鍾大方過幾天親自找到他,好好說一說,丁齊也不會讓導師為難,自己也走人了。
而且他的勞動人事關係不在心理健康心,只要心不再安排他的預約掛號,今後可以不來班,自然也解除了這種聘用關係,誰都不用尷尬。可是鍾大方太著急了,主動跳出來攬這件事,一方面是可能是為了討好校領導,另一方面的原因恐怕不太好說了。
算是心理專家,丁齊也不會沒事去琢磨身邊的所有人,那樣多累呀。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這位大方師兄並不喜歡他,恐怕從一開始起,內心深處是排斥他的,這種心態不知不覺已經壓抑了好幾年。
鍾大方是劉豐所帶的最早的一批博士,如今是心理健康心的二把手,也被視為劉豐專業的接班人,從境湖大學內部論,其專業地位僅次於劉豐。但差這麼一個位次是天壤之別啊,劉豐兼占著心主任的職務,只要他老人家不讓出位子,鍾大方好似永遠沒有進步空間。
劉豐像一座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鍾大方都感覺自己被壓得出不了頭。同樣的一種情況,不同的人感受不同,如丁齊會覺得是受到了劉豐這棵大樹的庇護,而鍾大方會覺得始終活在劉豐的陰影下,什麼增光露臉的事首先都輪不著他。
劉豐對丁齊的提攜和栽培力度,也明顯超過了鍾大方。前面有劉豐這麼一座山壓著,後面還丁齊正在趕來,終有一日會把他擠到一旁,這也許是鍾大方的心態。所以丁齊只能嘆息,難道在某個體制里待鏽了,只能看到眼前這麼一點東西嗎?
丁齊出了事,鍾大方是幸災樂禍吧?丁齊這個人並不多疑敏感,但他很敏銳,沒想到的事情往往只是因為以前沒去多想。
昨天突然收到微信工作群里鍾大方親自@他的通知,丁齊琢磨出一絲不對勁了。今天結束心理諮詢後,他想驗證一下自己的判斷,而鍾大方果迫不及待的找到諮詢室來了。剛才談話,鍾大方又提到了洪桂榮「投訴」的事情,丁齊便徹底驗證了自己的某些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