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游懷界(2/2)
市場競爭需要龐大資本的支持,能夠掌握在手靈活運用的資本才是有效資本。要知道當時很多的地方醫院連一台ct機的買不起,要不然怎會對外承包科室。博慈集團集資本及時改變了策略,很多原先承包的特色科室趁機獨立出來,併購公立醫院與成立私營醫院,這個龐大的集團由此誕生。
那種從東歐引進、由博慈集團大力推廣、一度風靡全國、號稱國際最先進技術的隆胸注射液是其一個插曲。它只在市場存在了七年時間,便被發現會導致多項嚴重的後遺症、對使用者的身體健康造成嚴重傷害,然後被禁用了。
但是這個插曲對博慈集團的發展很有意義,首先是積累了高速擴張期間的資本,其次是淨化了立場堅定的隊伍。當各下屬分支機構的不少人得知自己給客戶注射的是有害假體,會對生命健康造成嚴重危害時,有人失聲痛哭,甚至不想幹下去了。
施良德指示屬下骨幹及時組織了全系統的思想培訓,強調從業者的心理素質,也淘汰了很多立場不堅定的成員。接著博慈集團又聘請專家進行專業培訓,通過遍布各地的醫療機構,專門提供取出有害假體的手術服務,同樣賺了一大筆。
那是博慈集團瘋狂擴張的黃金時期,野蠻而高效,從略見雛形到抓住一切機會成為龐然大物,施良德完成了人生最大的積累,後來便移民新加坡穩居幕後。
不知不覺施良德又走過了第六座橋,驀然回想起他的江湖游醫經歷。從電線桿貼GG開始,憑著一張治皮膚病的丹方,行走全國各地。後來他又將各種普通藥物包裝成高價特效藥,還僱人扮演各種專家在電台、電視台宣講,直至拉起隊伍形成規模。
這也許是施良德有生以來最艱辛的一段經歷,也是他最值得驕傲的打拼過程,打下了創業時的班底,積累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太多往事值得感慨與回味,起初時的他真的只想混口飯吃,然後又想出人頭地、回老家蓋樓讓鄉親們看得起,做夢也沒想到三十年後的自己。
感慨施良德又走過了第七座橋,太過久遠的記憶從心頭湧起,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又經歷了怎樣的心路?腦海浮現出的竟是三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天的雨很大,有一過路的老者走到了他的院門前,想找戶人家避雨。他把這位老者讓進了家,在廚房燒起大灶讓其暖和身體、烤乾衣服,天黑之後又在客廳里燉了一鍋雜燴菜,兩人熱熱乎乎地坐著一起吃。
那時的他年近三十蝸居鄉鎮,身無一技之長,人生仿佛看不到希望,而村子裡已經有不少人陸續發了財。
那老者給了他一張治皮膚病的藥方,並自稱是江湖疲門前輩,和他講了很多江湖門道,告訴他憑此可以混口飯吃,而且將來可能另有疲門觀身術傳授。老者走後便沒有再回來,施良德卻開始了自己的江湖游醫生涯……
回憶施良德走過了第八座橋,眼又露出一絲迷茫一絲不忿,心境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好像又看見了鎮子裡斜對面人家的姑娘三丫。
三丫是施良德記憶的青梅竹馬,實際他們只是在一個鎮子長大。是次來到這片仙境時,施良德莫名又想起了三丫,還記得他十幾歲時在山采來自認為最好吃的樹莓,走了很遠的路捧回去找到三丫,想與她一起分享。
結果三丫連正眼都沒有看,還推了他一把道:「哪來的野果子?你也不怕有毒!」三丫轉身找別人去玩了,地撒落了一片桔紅色的樹莓,仿佛少年破碎的心。
三丫當時根本沒有看施良德,她施良德大兩歲,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儘管施良德只是是一廂情願,但那種感覺是美好的,代表了少年時的情竇初開,單純而萌動,那是久違了的純真。
三丫是當時鎮子最漂亮的姑娘,至少在施良德眼如此,有很多男孩子都想追求她。可是她後來出國了,不是留學也不是正規渠道的移民,而是舉家偷渡海外。
將時光倒退到四十多年前,現在的年輕人恐怕很難想像那個時代。而當時的人們更想像不到現在,這是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施良德的老家在福建,四十多年前,落後而貧困,有很多人偷渡海外,甚至有專門的「蛇頭」搞起了有組織的產業。偷渡需要給蛇頭一筆不菲的費用,當地的行規是先交一半,到了目的地之後打工再還另一半。偷渡者都是非法入境的黑戶,經常還受到蛇頭的人身的控制與經濟的盤剝。
因為歷史原因,祖籍在施良德的家鄉而定居在海外的僑民很多,有很多偷渡者是通過這種關係出去投親靠友,三丫家是這種情況,一家人都走了。
這些偷渡者有的去了香港以及東南亞一帶,其不少人又轉道去了最終的目的地美國。按當時流傳的說法,那邊好像遍地黃金,算在餐館裡刷幾年盤子,也能攢出家鄉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四十多年後再看,這仿佛是一個笑話。其實不需要四十年後,哪怕二十年後再看,當地流行的已不再是偷渡而是走私。但那時的情況是那樣,三丫或以三丫為代表的這些人,在施良德眼是失去了整個時代,而施良德則覺得自己是真正擁有了這個時代。
施良德是在這種環境長大的,他一直沒有忘記三丫。後來看到新聞媒體對偷渡事件的各種報導,經常發生各種慘劇,如有的偷渡者被悶死在貨輪的底艙里……每當此時他都為三丫擔心,茫茫大海,不知她是否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這種心境,說不清是在懷念三丫還是在慰藉自我,施良德曾設想著或者說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再見三丫會是怎樣的場景?他期待那時的自己已功成名,不任何人差,這是一種強烈的自我證明與自我實現願望,為此他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可惜施良德當時也只能想想而已,算寧願不擇手段,他也沒有什麼手段可用。直到那個雨夜,遇到了那位改變他一生的老者,老者留下了一張藥方,還有關於種種江湖門道的一夜交談。
沉浸在回味的施良德,甚至沒有意識到腳下已邁過了第九座橋。天地一片清朗,空氣是那麼明淨,流水是那麼透澈,這片天地的意志已不再影響他的心境,但他仍沉浸在自己的內心,恍然乎若忘形出神。
真的是那位老者改變了他的一生嗎?那位老者教他的東西只不過能造一個可以混口飯吃的江湖游醫,而他後來的成都是自己艱辛打拼所得。
十八年前,施良德終於打聽到了三丫的下落。三丫當時人在美國,離過兩次婚,帶著兩個女兒,日子過得十分艱辛。施良德聽到消息之後親自去了一趟美國,出現在三丫面前宛如天神下凡……
施良德把三丫接到了香港,還在淺水灣買了一棟當地所謂的半山豪宅安置,當時花的錢幾乎可以在家鄉蓋一座很大的莊園了,可謂一擲千金。
施良德身邊的很多人都不理解,他這是圖什麼?美色嗎,那時的三丫絕對談不什麼美色,而只要施良德想要,他身邊根本不缺年輕貌美的姑娘。但是他的得力助手占守業和得意弟子陳木國卻好似能理解,因為他們都是同一個鎮的人,多少知道施老祖的往事。
施良德發達後便開始尋找三丫,也是在尋找一份內心那份純真的美好,但後來漸漸被另一種感覺所取代。他感覺證明了自己,人生曾失去的東西能找回,他想要的終究可以得到。
博慈集團內部很多人都不太明白,施老祖為什麼總喜歡把王助理帶在身邊,對她如此信任和器重。陳木國是清楚原因的,但他絕不會亂說。王助理其實是三丫的女兒,她當然不是施良德和三丫生的,所以並不姓施。
此刻的施良德仿佛又回到了剛剛邁過第一座橋樑時的心境,他總能得到人生想要的東西,不僅僅是三丫。想當年那位老者終究未傳授他疲門觀身術秘法,多年後他在境湖市找到了那位老者亦未能如願,但還是在麻元領那裡得到了傳承。
施良德與麻元領打交道的時間已有三年,而得到疲門觀身術傳承則是一年前。麻元領曾經有所保留,可終究還是得交給他。
在這時,施良德恍惚間好像聽見了一聲嘆息,是在腦海深處傳來的,又仿佛是這片天地所發出。他回過神來抬頭望去,目的地已經到了,還是次來過的那片山園林,一派仙家景象……
走過這九座橋樑,施良德的人生好似經過了一次洗禮或梳理,回顧了過往的種種心境,最終明晰的還是如今的自己,並沒有改變什麼,而是擁有更加堅定明確的自我。
莊夢周坐在涼亭,面前的石桌放著一把壺與兩個杯子,他眼前的杯子裡已經倒了茶,視線穿過杯口看見的並不是倒影,而是一路走來的施良德。
施良德的心境變化以及心路歷程,莊夢周通過這片天地秘境仿佛也能有所感觸,待施良德走過第九座橋樑後,他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