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顏溪樂（2/2）
丁齊以一種非常平緩但又非常肯定的語氣道：「真正的顏溪樂一直都是存在的，從來沒有消失過。而顏甲樂是不存在的，他已經被你抹掉了。至於顏乙樂，事實從來沒有存在過。」說著話，他在紙將顏乙樂這個名字也一筆勾銷。
顏溪樂有些失神道：「怎麼不存在呢？」
丁齊：「因為這個顏乙樂，只是死者家屬編造出來的一個形象，並不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當我們審視真實的內心時，事實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所以你自始至終面對的，只是那群發泄情緒的死者家屬，這只是社會生活的遭遇。真正在工作和生活了解你的人，都知道顏乙樂並不存在，你自己也很清楚。
你自始至終所恐懼的，是自己會變成顏甲樂。您的問題和小包不同，小包的內心衝突，是真正有那樣一個自己存在，他曾經選擇了成為那樣一個人，所以他需要重新做出選擇，而您不需要。」
說著話丁齊將第二張紙舉到了顏溪樂眼前，紙只並排寫了三個名字，顏溪樂在間，而一左一右的「顏甲樂」和「顏乙樂」都已經被抹掉了，他的語氣節奏有些怪，不僅不慢地說道：「我現在從一數到五，您會完全恢復清醒，當你醒來之後……」
顏溪樂「醒」來後，神情稍顯茫然，但情緒和身體都非常放鬆，感覺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不想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重新坐直身體問道：「丁老師，你剛才難道把我催眠了嗎？」
丁齊笑著點頭道：「是的，我講那個故事的時候，已經把你催眠了。」
顏溪樂欲言又止道：「可是催眠不應該是……」
丁齊又笑著接話道：「意識模糊，渾身放鬆或僵直，我說什麼指令你做什麼動作？那些只是舞台表演，與心理治療有很大區別。催眠的形式有很多種，完全也可以在清醒狀態下進行，只是適當調整某些潛意識。這麼跟你說吧，有些人聽音樂都能把自己給催眠了……」
接下來是一段很輕鬆的談話，顏溪樂對剛才所發生的一切記得清清楚楚，兩人聊了一會催眠的話題，丁齊甚至都沒問顏溪樂的感覺是否恢復了正常。倒是顏溪樂自己又主動說道：「丁老師，真的非常感謝您，我已經沒事了，是覺得有點餓。」
丁齊：「因為你來之前，午沒吃飯吧？待會兒我請您吃飯，也差不多快到點了。」
顏溪樂：「不不不，當然應該我請你。」又一看手錶，「哎呀，都三個多小時了，我只預約了兩個小時。」
丁齊：「我們聊的時間較長，多出來時間，算我請客了。」
顏溪樂：「這種事還能打折嗎？再說了，我也不是直接交費給你，是你們博慈醫療要收費用，別跟我客氣這些了！」
丁齊：「那讓我請您吃飯吧，已經快到下班點了。」
顏溪樂：「現在三個半小時了，那湊個整，我們再多聊半小時唄，我還有話想問你呢。」
丁齊：「您想問問吧，當普通聊天。」
顏溪樂：「你和辛主任對小包做出的診斷都是神經症，他的心理衝突屬於變形衝突。我也是搞醫的，這些專業術語都能聽懂。那麼你再給我做一個醫學診斷，我的心理衝突是不是變形衝突，症狀也是神經症嗎？」
丁齊以不容辯駁的語氣道：「您已經沒有症狀了。」
顏溪樂：「我是說來之前嘛，你給我診斷一下，這也是專業的好心，滿足滿足吧。」
丁齊笑了：「你沒有神經症，還沒嚴重到那個程度，只是心理衝突但沒有精神障礙，心理衝突的類型也屬於常形衝突。」
顏溪樂似是有些不服氣的反問道：「為啥我的問題是常形衝突呢？我覺得也很嚴重啊！」
丁齊：「這完全符合現實邏輯呀，無論是誰遇到您這樣的事，不鬱悶才怪呢，！假如您不僅不鬱悶反而眉飛色舞、興高采烈，那不止是神經症這麼簡單，絕對是自知力出了問題，我會診斷您得了精神病的！」
這番話把顏溪樂給逗笑了，氣氛一時變得很輕鬆，顏溪樂笑著說道：「原來我真的沒病啊。」
丁齊：「您從來沒有病，得病的另有其人。」
談笑顏溪樂突然又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擺手道：「丁老師呀，我的確是沒事了。但是轉念一想，好像也並沒有解決什麼問題啊，走出這間心理診室，世界還是那個樣子。」
丁齊：「心理醫生解決的只是心理問題，而不是求助者在現實的其他問題，如我們不能幫失戀者介紹對象。但您自己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你的心理問題解決了，便等於世界也改變了一部分。」
嚴院長遇到事情很複雜，充滿各種意外狀況，千頭萬緒令人難以理清。但丁齊幫他找到了內心衝突的根源，其實是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救不救那個貨車司機。答案必須明確，因為其他的遭遇都不是嚴院長自己能夠預見和選擇的，在內心深處，他能做出的選擇只有這麼一個。
這種衝突存在於潛意識，嚴院長自己都沒有清楚的意識到。假如不解決，他的症狀難以緩解，更嚴重的，他可能會變成一個令自己失望的人，還自以為已經無所謂。
顏溪樂最後又說道：「趁著還在這裡，你是心理醫生，我說幾句心裡話。知道我現在的感覺嗎？我想罵娘，還想揍人，這伙操蛋的……」他居然罵出了一連串的粗話，難以想像，這些話會出自德高望重、溫爾雅的顏院長之口。
等他罵過癮了，丁齊才說道：「心理醫生不能解決現實的問題，如不可能幫著您跑到外面去罵人揍人，但有人已經幫您解決了呀，是那個貨車司機。是他打電話叫來了一群人，拎著扳手和大鉗子把圍攻你的人都給打跑了。」
顏溪樂一拍茶几道：「說的也是！走，吃飯去，好好喝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