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梁園雖好(2/2)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生活仿佛又回歸了平淡無,但在南沚小區的後院,卻隱藏著小境湖這麼一處仙家福地,那是他們享有的方外世界。而禽獸國同樣是他們享有的世界,並不需要總是留在那裡,而是正在享有、也在見知之。
很快到了四月,清明小長假,幾名晚輩弟子都回家了,朱山閒、譚涵川也回老家了,小境湖只剩下了丁齊和冼皓。這天早,丁齊似有些悶悶不樂,冼皓問道:「你要去什麼地方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丁齊摟著她柔弱無骨的腰肢道:「我們先去商場買點東西把,家裡用的東西。」
他們從小境湖裡出來,開車去了境湖市最大的商業心,家裡有些東西需要購置,如床用品啥的。逛著逛著,兩人偏離了預定的購物目標,不知怎麼手挽手逛到女裝櫃檯一帶了,然後迎面看見了兩個人,丁齊當即微微一怔。
假如換一種情況,如丁齊一個人逛商場,可能早發現這兩個人提前避開了,可是他剛才的注意力全在冼皓身,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丁齊站定腳步招呼道:「佳佳,你好!最近回國了呀?」說話時帶著溫和的微笑,給人一種很自然的親近感與信任感,像他平常在心理診室面對求助者那樣。
他碰到的是兩位美女,劉佳和她當年的大學室友、如今的好閨蜜。劉佳的表情很不自然,顯然很是意外,小聲答道:「是的,回來辦點事情,順便看看我爸……你和朋友一起逛街呀?」
劉佳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冼皓身,而冼皓抱著丁齊的一隻胳膊淺笑著問道:「丁齊,以前的同事嗎?」
丁齊:「嗯,以前的同學,劉佳。」
冼皓很乖巧地招手打了聲招呼,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兩撥人很快便擦肩而過,只有劉佳的閨蜜很好地回頭看了好幾眼,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前走不遠,冼皓仍然左手摟著丁齊的胳膊,右手搭著他的手腕。丁齊突然笑道:「你幹嘛摸我的脈搏?」
冼皓:「想看你的心跳有沒有變化,是不是突然加速了?」
丁齊:「看出什麼了?」
冼皓:「還行,基本波瀾不驚,看來丁老師的控制力真是太強了!」
丁齊:「以你的本事,想觀察一個人的心跳,用不著摸手腕啊。」
冼皓:「我喜歡摸著……」說著話柔軟而飽滿的胸蹭著丁齊的胳膊,語氣有些誇張道,「丁老師,你的心跳怎麼突然有變化了?」
丁齊:「因為你太漂亮了,越看越美……我們不買東西了,先回去吧。」
冼皓:「不行,床單被套要換新的,還得再買兩套的備用,一共是三套。」
丁齊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她道:「再多買兩套床用品,然後我們開車去涇陽縣。」
冼皓低著頭道:「嗯。」
從境湖市到涇陽縣,坐高鐵其實更快一些,但是自己開車更方便。路有點堵,他們花了三個小時才趕到丁齊的家的老房子裡。春節的時候回來過,如今不多不少剛過去兩個月,兩人將屋子重新打掃收拾一番,開窗通風換氣,下樓簡單吃了頓晚飯,回家後又換了新買的床用品,天已經完全黑了。
點燈坐在客廳的沙發,冼皓看著很乾淨的牆壁,神情有些好,似是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丁齊似能與她心意相通,主動開口道:「你是不是想問我,這裡為什麼沒有我父母的遺像?」
冼皓:「嗯,是啊。」
丁齊望著牆壁有些出神道:「因為我不想,我從來不認為他們已經離開了,始終感覺他們還在陪伴我。」
冼皓握住丁齊的手道:「從高二那年,你一個人住嗎?那年你才十七歲。」
丁齊沒有說話,冼皓又柔聲道:「你是帶我回來見人的吧?」
丁齊終於長嘆一聲道:「是的,他們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只可惜……」
冼皓打斷他的話道:「其實你一樣可以做到,破妄之後,難道失去了神通嗎?」
丁齊看著她的眼睛道:「那你願意嗎?」
冼皓微微噘著嘴道:「看你願不願意啦,假如是嫌我……」
她的話音未落,屋子裡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柔和起來。他們所坐的沙發墊變成了新的,客廳里也多了不少東西,都是零碎的生活用品,對面牆邊還多了一台老式的電視機,正在播放著不知什麼節目。
廚房裡傳來了炒菜的聲音,油煙的香味飄進了鼻子裡。只見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了出來道:「丁齊,你別干坐著呀,招呼小冼吃點水果!」再低頭一看,面前的茶几有一個洗切好的果盤。
又有一位四旬左右的男子,繫著圍裙端著一盤魚走進客廳,將菜放在桌子道:「你們去洗個手,馬開飯了。」
丁齊愣愣地坐在沙發,冼皓倒是趕緊起身道:「我來幫忙擺碗筷,叔叔、阿姨,你們先坐著吧。」
屋子裡出現的人是丁齊的父母,記憶還很年輕的樣子。丁父趕緊擺手道:「小冼啊,不用你幫忙,等著嘗叔叔的手藝行。」
母親瞪了丁齊一眼:「你幹嘛還坐著,快去洗手,再去廚房把湯端過來。」
這是一頓家常飯,但味道非常可口。吃飯時父親質問丁齊道:「劉院長一直那麼關照你,你怎麼不在境湖大學工作了,跑去什麼民營醫院……」
冼皓趕緊替他解釋道:「假如真有本事,不在體制內其實也挺好,丁齊如今可是我們江淮省收費最高的心理醫生,專業水平也是公認的,人家是聘請他去當金牌坐鎮專家。」
丁母板著臉對丁父道:「你管的也太寬了,只要有出息,在哪干不都一樣!」然後又笑著對冼皓道,「小冼啊,我們家丁齊從小有主意,脾氣可固執了。假如有什麼事他氣著你了,你告訴我……我和他爸會收拾他的。」
冼皓笑著點頭道:「嗯,我會的,謝謝阿姨!」
晚飯吃得時間挺長,因為一直在嘮家常,然後冼皓堅決要求幫忙洗碗。勸阻不了,丁母和她一起進了廚房收拾。而丁齊在客廳陪著父親喝茶,兩人還各自抽了一根煙。母親聞著味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把他們兩個都批評了一番。
到了晚快睡覺的時候, 父母顯然是想問什麼,卻不太好開口,只用眼神跟丁齊示意。丁齊當然能看懂,也回了一個眼神。見他們最終是在一間屋裡休息的,丁父、丁母也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對視一眼皆有笑意。
第二天早,老兩口很早起來買菜做早餐,聽見丁齊的臥室里有了動靜,老兩口又很自覺地跑回自己的房間裡待著。等丁齊和冼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進了客廳,他們才出來道:「餓了吧,早飯馬好。」
吃完了早飯,丁齊放下筷子抬頭道:「爸、媽,我們得回境湖市去班了。」
老倆口招呼道:「嗯,工作不能耽誤了,有空帶小冼一起回來。再捎點東西回去,反正是開車來的,帶著方便。也不是啥好東西,都是涇陽特產,境湖那邊買不到的。」
丁齊挽著冼皓出了門,下樓開車離開了小區,這時眼前的景物瞬間又變了……他們還坐在屋子裡的舊沙發,面對著空蕩蕩的牆壁。
兩人好半天都沒說話,冼皓微微一側身,伸手將丁齊的腦袋輕輕摟到了自己的胸前,另一隻手撫摸著他濕潤的臉頰。
丁齊的聲音有些壓抑,帶著哽咽道:「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冼皓:「我也得謝謝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丁齊:「化轉妄境去經歷這些,我想經歷而未曾經歷的,消耗的只是壽元。」
冼皓:「為此消耗壽元,也是心甘情願……其實我們有點賴床了,應該早點起來,我陪你媽去買菜。」
丁齊:「你果然沒睡醒,從來都是我爸去買菜。」
冼皓:「哦,我還真沒睡醒,誰叫你那麼纏人……時間還早,我們可以繼續,只要你想,隨時都能辦到,而且,不一定非要是在這裡。」
丁齊:「我知道的,但我想先帶你回這裡。」
冼皓:「我也知道……明天你去陪你爸買菜,我來做早飯,吃完飯可以一起去市民公園溜個彎。」
丁齊:「他們都得班呢。」
冼皓:「可以是周末啊,只要你想。」
他們又不知在這樣的場景停留了多少天,但這不消耗現實的任何時間,無論如何只是一瞬。而實際他們在涇陽縣住了三天,是清明小長假,但假如進入妄境,可以是很多天,也可以是好幾年,沒有別人知道他們度過了多久。
小長假終於結束了。這天午,丁齊又一次收拾好本來很乾淨的屋子,與冼皓一起坐在客廳里的舊沙發,看著對面那空蕩蕩的牆壁。他伸手將冼皓摟到胸前,忽然發出一聲長嘆道:「梁園雖好啊——!」
隨著這聲長嘆,懷的冼皓這麼憑空消失了,不僅是冼皓,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丁齊坐在床邊的桌子前,身穿著睡衣,屋裡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火鍋味。
這裡是境湖市南沚小區,他在自己那棟小樓的二樓的臥室里,手握著景石。桌是一本打開的書,這是他當初第一次「進入」崑崙界、遇見風君子之前的場景。剛才那一瞬,或者說曾經那麼漫長的所有經歷,仿佛從未發生過。
有一種破妄,叫做自以為破妄。丁齊當初離開崑崙界回歸「現實」,其實依然在妄境,包括後來幾次「出入」妄境,乃至所謂的「破妄大成」,所有的一切經歷,一直發生在妄境裡,直至他發出那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