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鐵口神算(2/2)
丁齊身為心理醫生,龍觀水有什麼問題,可以從什麼方向解決,他都已經指出來了。但龍觀水能不能解決,還得看他自己。
第二位求助者的預約時間原本間隔半個小時,現在還剩下二十分鐘,有意思的是,這位求助者自稱的問題也是精神抑鬱。丁齊熟悉了一番登記預約的資料,對方走進了診室。此人名叫余成仁,今年三十九歲,登記的職業是公務員,但沒具體寫是哪個部門的公務員。
他的目光明顯有些呆滯,丁齊招呼他坐下的時候,他定定地看著桌面,甚至沒有抬頭與丁齊對視。只有在談話過程,有什麼問題好像刺激到了他,他才會微微抬頭看丁齊一眼。
此人描述的經歷以及表現出來的症狀,非常符合心境障礙的特點,在通常情況下,丁齊其實已可以得出結論並建議他轉診了。像這樣的患者,應該到安康醫院或者境湖大學心理健康心去治療,而不僅僅是接受心理諮詢。
此人好像不是來接受心理諮詢或心理治療的,反倒是像來和丁齊探討人生哲理的,他甚至提了三個很深奧的問題:怎樣才能感到快樂、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人應該做什麼?
會談已進行了半個多小時,丁齊微笑道:「余先生,我的導師有一種觀點,是在大量調查統計之後得出的結論。他認為,當代很多心理問題或者說精神病症,都是被創造出來的,或者說是被所謂的心理學家製造出來的,越出名的病症便越流行。
假如告訴人們,他們的很多問題可能來自於某種心理疾病,需要看心理醫生,按照某種模式才能解決,反而會造成大眾心理的的脆弱。因這是一種暗示,告訴他們自我疏導是無能為力的,在某種情況下應該出現心理問題。
有一個現實的例子,非洲某小國經歷了一場種族衝突於戰亂屠殺,給整個社會帶來了巨大的創傷。西方派去了一個援助團,他們帶去的不是糧食和生活物資,而是一批心理醫生。這些志願者的目的是為了找到與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
這個國家近百年來一直在各種戰亂、暴力、瘟疫渡過,這是當地人習慣的生活,他們的風俗和信仰,生活方式以及觀念,使每個人能面對這種生活。這些志願者去了之後造成了什麼後果?他們其實是灌輸了一種脆弱,帶去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流行。
在別的地方也可以看到這種例子,當某種未被發現的心理疾病或精神疾病被發現後,假如過度宣傳廣為人知,符合這種描述的病症會大量出現……」
丁齊來了一番自顧自地長篇大論,說到這裡,余成仁終於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道:「丁醫生,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丁齊:「因為你在談理論,所以我也配合你談談理論。假如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談談實際的東西?據你自稱,同事看你的眼光、對你說的話經常讓你覺得厭惡,能不能舉一個具體的例子?哪個同事、叫什麼名字、他對你說了什麼話引起了你這種感覺?最好一個字都不要遺漏……」
這天丁齊下班較早,下午一點鐘接待第一個預約的求助者,兩點半接待第二個,三點二十離開了博慈醫療,趁著交通晚高峰還沒到來,四點鐘便趕回了南沚小區。朱山閒也提前下班了,莊夢周、譚涵川、冼皓、尚妮都在客廳坐著呢。
丁齊有些納悶道:「都在呢!朱區長下班也這麼早?小妮子,你怎麼沒有回杭州課呢?」
尚妮:「缺幾天課沒關係,我把教材都帶來了,只要期末趕回去考試行。剛才我們在一起分析安裝竊聽器的是什麼人?有一種心理畫像技術,可以通過行為特徵推斷心理特徵,再從心理特徵推斷生理特徵,大家正想請教丁老師呢,我也跟著見識見識。」
丁齊:「說起心理畫像技術,我的導師才是專家,我的水平和經驗還差得多。」
冼皓:「為這事把你的導師卷進來也不合適吧,丁老師啊,你的水平已經很高了,不妨試試。儘管掌握的線索太少,但也可以分析出一個大概,錯了也不要緊!」
丁齊笑道:「那我試試吧,有沒有小黑板?」
黑板當然沒有,在牆掛了一張大白紙,給丁齊拿來一支粗黑筆,在白紙一條條列出他的分析結論。丁齊先寫了第一條: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工作單位應該是執法機關,身份應該是個領導幹部,至少是一位部門領導。
尚妮道:「這些莊先生和朱區長都已經分析出來了,不算丁老師的本事。」
丁齊又寫了第二條:男性,身高在一米八零到一米八五之間,不是左撇子,五官較端正、牙齒整齊,沒留長指甲,膚色偏白,體形不胖。
尚妮驚嘆道:「這,這麼具體?丁老師,你是怎麼知道的?」
莊夢周則笑道:「江湖驚門靈犀術,看來你已經入門了呀。」
丁齊答道:「這不算具體,假如是刑偵部門要找嫌疑人,這樣的特徵信息遠遠不夠,除非是在已有的嫌疑人進行甄別。至於這些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要講理論過程複雜了,我們一般是直接給信息。」
冼皓沉吟道:「沒留指甲,慣用右手,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間,體形不胖,這些結論我們也早看出來了。其他幾條倒是挺有意思,有直覺成份。」
尚妮:「冼皓姐姐,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冼皓:「朱師兄的車,後視鏡左邊向翹了一點,應該是被腦袋碰到的。裝竊聽器的人很仔細,幾乎沒有留下別的痕跡,是起身時腦袋稍微碰了一下後視鏡。
他是撬開車的左前門鑽到駕駛位置安竊聽器的,根據車座、方向盤的空間和他安裝竊聽器的位置,可以推斷出他當時的姿勢,也可以推斷出他的身高。而且這個人不可能太胖,否則身子俯不下去,會把竊聽器安得更高一些……」
莊夢周擺了擺手道:「繼續聽丁老師說。」
丁齊又說道:「這個人肯定是在干私活,也不想讓單位和同事知道,並不是朱區長犯什麼案子被調查。」
他接著在白紙寫了第三條:可能是江湖人,利用職務之便掌握資源牟利,可能和某些社會團體有聯繫,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
朱山閒追問道:「還有呢?」
丁齊寫了第四條:此人用過一個名字,叫余成仁,可能是冒名。他很快會來拜訪,很可能是今天晚!
這條一寫完,大家都站了起來,齊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丁齊放下手的筆笑道:「今天下午,我接待了兩名求助者,都是沒病裝病的。第一個裝得很不像,不說了。第二個裝得挺好,預約登記的名字叫余成仁,我剛剛見過他,還差點動手了!」
將時間倒回下午三點多鐘,當時在博慈醫療的心理診室發生了什麼?丁齊要余成仁說現實的經歷細節,余成仁說了一段。丁齊突然插話道:「余成仁不是你的真名吧?」
余成仁一愣:「丁老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丁齊不緊不慢道:「您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自訴病症幾乎沒有什麼破綻。但我想指出兩點,第一是你介紹症狀的時候太熟練了。你是在描述抑鬱症的症狀,而不是在描述自己的感受,當然了,你把這些症狀放在了自己身,並且讀過相應的病歷記錄。
第二點,我要你轉述同事說你的話,包括當面說的背後的議論,你提到自己的名字時,語速有變化,像說到了需要特別注意的細節。沒有人會不熟悉自己的名字,談話時還要特別注意,說明這個名字你並不熟,是臨時借來用的。」
余成仁站起身道:「丁醫生,你太過分了!我信任你才來找你,你居然胡說八道,我要投訴,沒見你這樣的心理醫生!」
丁齊居然笑了:「你儘管去投訴,但我也沒有見過你這樣的抑鬱症患者。為了尊重隱私,我們這裡是沒有錄音錄像記錄的,你跑來找心理醫生,卻在衣兜里藏了支錄音筆,把我們的談話都錄了下來,這也是職業習慣嗎?」
余成仁的臉色終於變了,退後一步道:「你,你信口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