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忽(2/2)
譚涵川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的,這種事情應該說了不算,親眼看見了才算。」
丁齊:「原來你們都猜到了?」
朱山閒呵呵笑道:「別忘了,我和老譚可都是老江湖了,不你這位專家差多少。」
丁齊趕緊擺手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跟你們還沒法呢!」
說話間冼皓已經繞過台階走了平地,大家聽見動靜扭頭望去,儘管早有思想準備,但一時也都驚喜地愣住了。冼皓沒有穿古裝,穿著丁齊第一次見到她時那件裙子,刀沒有拿在手,而是在鞘掛了個環系在腰帶,左手腕戴著那隻兩界環,腳下穿著一雙涼鞋。
儘管這是她平常的裝束,但此時此地看見,當初更覺驚艷。丁齊一縱身躍過了涼亭邊的美人靠,快步迎去道:「你終於成功了!」
冼皓笑道:「丁老師當初問過一個問題。若是修成隱峨境,不必總是將石頭拿在手,可是把石頭放下之後,揣在哪裡呢?當然是揣在兜里,那麼等於把衣服穿進來了。我不用石頭,而用這把刀,其實也是一樣的。」
丁齊:「這真是大驚喜呀,能不能形容一下,是什麼感覺?」
冼皓:「其實感覺和當初是一樣的,我們也曾經把東西帶了進來,但那時懵懂此刻清醒,只是境界不同了。像丁老師說的,這是意識『我』的概念,也是隱峨境的玄妙,所區別的在於能不能做到。我說是說不清的,需要你這位方外門的創派宗師自己去體會。」
譚涵川和朱山閒又各握石頭過來祝賀,對於眾人而言,這是一個突破性的重大進展,意味著大家終於可以正式「入駐」小境湖了。否則的話,他們每次只能暫在其行游。別的不說,想睡覺總得有被褥吧,想做飯總得有油鹽醬醋吧?
這也意味著他們可以改造小境湖,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像朱敬一當年建造了那座莊園。否則只有一把柴刀,假如弄壞了連木頭都沒法再砍,眾人總不能空手在這裡開礦架高爐煉鋼吧?
冼皓又說道:「其實我當初改用這把刀是另有原因,它並不如景石好用。回頭我再試試景石,應該我這把刀效果更好。」
丁齊:「那你現在去把景石拿來試試,我陪你去。」
女人夏天穿的連衣裙通常都沒有兜,算有兜也揣不下巴掌大小的石頭,算能揣下也不好看,各種雜物一般都放在隨身的包包里,所以總喜歡買各種包包配不同的衣服。冼皓並沒有挎著包進來,景石當然也沒帶進來。
朱山閒笑道:「那你們倆再去試試,我們在這兒等著。順便再帶一箱冰鎮啤酒,冰箱裡有!」
譚涵川補了一句道:「可惜沒法把冰箱搬進來呀,算能搬進來也沒電。」
朱山閒反問道:「要搞一抬柴油發電機嗎?反正你搬得動,等你也修成隱峨境再搬。」
譚涵川搖頭道:「那還是算了吧,有點破壞這裡的氣氛吧,顯得不倫不類。」
既然冼皓已經能自如出入小境湖,再回去沒那麼麻煩了,丁齊陪著她一起走到了那石壁門戶前。丁齊在這裡等著冼皓去取景石,自己當然不會出去,他還沒那個本事,出去之後反而尷尬,但是他可以看著外面。
其實看也看不見什麼,因為視線被大衣櫃擋住了。冼皓這麼飄然走了出去。她的嘴角微翹帶著笑意,難免帶著些許炫耀之意……
在此時,突然聽見啪的一聲響,像空氣被極度壓縮後發出的爆裂音,冼皓的身體一震,竟然退回了小境湖。她手捂胸口向後仰倒,已被衝過來的丁齊一把抱住,閃到了石壁的另一側,連衣櫃都被撞倒了,發出很大的聲響。
方的譚涵川和朱山閒都被驚動了,已飛身躍了下來,驚呼道:「怎麼回事?」
丁齊:「葉……葉行,他居然有槍,剛才……」
丁齊說話時一隻手摁在冼皓胸前的傷口,鮮血正沽沽地往外湧出,他的大腦幾乎是空白的,簡直無法思考,剛才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地反應。在冼皓剛剛走出小境湖的時候,葉行突然出現在衣櫃的側面,抬手開了一槍。
冼皓的反應很快,已經側身向後閃了,可是這麼近的距離、完全沒有料到的狀況,她根本躲不開,只是順勢閃進了小境湖,但在門外時已經槍了。
眾人做夢也沒有想到,躲在門外突下殺手的,竟是一直最不起眼的「廢物」葉行。而不小心其暗算的,竟然是最擅長潛行與刺殺的冼皓。丁齊也看見了葉行,他從沒有見過他那種表情,一臉冷靜,目光卻滿是猙獰。
開了那一槍之後,葉行顯然也愣了幾秒,隨即一閃身躲到了大衣櫃後。小境湖的眾人根本想不到會有這種事,但對於小境湖外的葉行而言,這何嘗不也是一個意外!
葉行的計劃原本非常完美,因為眾人出入小境湖間隔時間至少有十五分鐘,他可以在外面埋伏著,一個一個全解決掉,誰都想不到、誰也逃不掉!是誰給了他這麼做的勇氣,也許是出於貪念,也許是出於恐懼,也許是出於怨忿……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誰都說不清。
總之,他選擇了一個看似好的不能再好的時機。
在正常情況下,算他手裡有槍,也不可能是這麼多高人的對手,甚至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可是今天其他人都進了小境湖,而且大家並不知道,他已習練方外秘法有成,剛剛求證了觀身境,雖然還沒有辦法穿過門戶,但手持景石凝神定心,卻能看見那邊。
在通常情況下,算葉行躲在旁邊,冼皓有可能早察覺到了,不會被其暗算。但恰恰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因為她剛從小境湖裡出來。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把葉行當回事,既然不當回事,也沒有人特意防備他。對於范仰,眾人早有戒心,對於葉行,大家偏偏都大意了。最可怕的人,往往並不是最強大的,而是最陰險的,且令你最意想不到的。
葉行是什麼時候、從哪裡弄到了這把槍,如今已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冼皓遇到刺客的那天凌晨,大家曾討論報不報警的問題,葉行當時說了一句「警察有槍」,卻遭到了眾人的嘲笑。或許是從那時起,日夜心懷憂懼的葉行便想盡辦法搞來一支槍防身。
葉行為何會鋌而走險?其實他已經殺過人了,當初冼皓給了他兩個選擇,葉行接過刀殺了刺客。第一次殺人,他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事後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冷靜下來之後,人的心態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也許大家都忽略了這種變化,甚至包括身為心理醫生的丁齊,因為他們忽略的是葉行這個可有可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