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世界盡頭的擁抱(1/2)
小境湖的北側邊緣,其實距離那座莊園並不遠,假如他們一開始選擇往這個方向探索,可能早走到了。 !莊園建在山峰的南坡,而這座山的陽面是生長月靈芝最多的地方。翻過這座山峰往北走,山腳下似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開闊平原,但是前走不遠,到了盡頭。
世界的盡頭有什麼?不是深淵,不是一條線,也不是一堵牆,而是什麼都沒有。「無」的概念本身是無法形容的,因為連定義都不該存在,更非物理意義的真空。
沒有光線會不會是一片黑暗?實際並非如此,因為黑暗本身也是一種視覺映像或熱力學概念。語言是很難描述,若是談感官,它更像是一片「迷霧」,意識無法感應,連高人的神識也無法穿透。
走到這片「迷霧」時,沒法再往前了。這並不是害怕會一腳踩空,因為空本身也是一種概念,若是連空間都不存在,人是不可能走進去的。如丁齊想往前走,但又發現身體其實沒動,或者說意識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當他停住這種念頭時候,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像剛才的過程並不存在,他也不保留任何記憶,更沒有消耗任何時間。什麼都沒有,當然意味著時間和空間也沒有。沒有人能走入迷霧,不會記得經歷了什麼,只知道自己曾經嘗試過。
意識停滯了,但意識並沒有消失,一動念想回來,會從原地回來。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體會,冼皓告訴丁齊,她連做夢都沒想過到達世界邊緣的感覺,也許在這裡最適合修煉隱峨境。
冼皓每天都會進入小境湖,不斷向世界的邊緣進發,卻永遠停留在世界的邊緣。幾天後,她已將入微境修煉圓滿、證入了丁齊所說的隱峨境,已不需要總是將那把刀拿在手了,只要隨身帶著,放在隨時可感應到的地方,出入小境湖也不會失去記憶。
這有可能是那把刀的原因吧,冼皓將它帶在身邊已有多年,甚至已成為她自己的一部分。用那把刀取代景石成為出入小境湖的鑰匙,可能並不合適,但她下的功夫也不一般。
在所有人當,若論原先的「修為」最深厚者當然是譚涵川,若論對方外秘法理解最透徹的當然是丁齊本人,而如今境界最高的反而是冼皓。可能是在大仇得報後,冼皓心裡已經沒有別的事情了,這是她的人生新方向。
方外秘法的隱峨境並非飄門隱峨術,但丁齊既然冠以此稱,想必狀態也有相通之處,冼皓修煉起來也最為得心應手。
這天冼皓站在世界的盡頭修煉時,丁齊也在世界的盡頭看著她,時空仿佛總是定格。當兩人轉過身來,遠處的夕陽斜照,丁齊手裡還拿著石頭,而冼皓的短刀插在腰帶。丁齊問道:「你那把刀,原來有名字嗎?」
冼皓:「有,叫枯骨刀。」
通常情況下,誰也不會給一把刀起名字,如家裡的菜刀、水果刀,你會給它特地起個名字叫什麼嗎?還有一種名稱是對器物形制的概括,如金絲大環刀、厚背砍山刀,而不是刀本身的名字。刀有專屬之名,仿佛有了生命和靈性。
丁齊的語氣一轉道:「很特別的名字,還好你現在不用總是把它拿在手了。」說著話他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然後輕輕一帶。身後是世界的盡頭,失去重心倒下去只是一種錯覺,人不會真的失去平衡,只會保持原來的姿勢。
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冼皓已經被他抱在了懷。丁齊早對她說過:「我想抱抱你!」結果這個願望到了世界的盡頭才得以現實。
自從除掉范仰和刺客的那晚之後,冼皓在他面前似乎變得溫柔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可是另一方面感覺卻有些疏遠了,仿佛找不到能更進一步的親近機會。丁齊也明白,是時候該自己主動做點什麼了。
與冼皓這樣的姑娘相處,要有耐心,千萬不能著急,但也要看準時機,這個過程是別有韻味。冼皓嚇了一跳,然後覺得腰被摟緊了。她沒敢抬頭,將臉埋在了丁齊的胸前……她的身子好軟、散發的氣息很是芬芳。
第二天冼皓沒有進小境湖,拿著平板電腦和捲尺跑到丁齊那棟小樓里,測量數據畫圖去了。而丁齊則抽空回了一趟公寓,打算把自己的東西都拿過來。
阿全那晚離開公寓的時候,不僅帶走了一樣東西,還留下另一樣東西,他將公寓的鑰匙放在了桌子,所以出門時才沒有反鎖。這是個不太尋常的舉動,難道他自己知道回不來了嗎?在正常情況下,算石不全不再借用這間公寓,也應該把鑰匙還給丁齊而不是留在屋裡。
後來眾人都尋找阿全的下落,再後來又去尋找他可能藏在境湖大學的《方外圖志》。這間公寓,丁齊等人當然檢查過,並沒有發現其他的東西。前段時間丁齊把鑰匙給尚妮了,尚妮常在這一帶轉悠,應該也檢查過丁齊的公寓,但同樣沒有發現什麼。
距離次有人來,如今這間公寓的門已經關了半個月,今天再一次被丁齊打開。其實丁齊已經用不著這間公寓了,可以和房東商量提前退租,只要多補一個月租金行。
但丁齊卻沒想那麼做,他總覺得這屋子裡還有些什麼,當初既然租了一年,現在才過去半年,那麼繼續留著吧,假如退回去,仿佛斷了某種線索或者說念想。
丁齊坐在桌前拿著那把鑰匙陷入了沉思,大家都沒有找到線索,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點,那麼阿全留下的唯一線索應該是這把鑰匙。鑰匙貼了一張標籤紙,是丁齊這間公寓的房間號:2216。
這並不是丁齊貼的,也不是阿全貼的。鑰匙貼這種標籤紙,是為了防止和其他鑰匙搞混,當初房東給了丁齊兩把鑰匙,面都已經貼好了標籤。
丁齊拿著鑰匙看了半天,又下意識地打開抽屜,抽屜里的雜物他翻過多少次了,有他並沒有交回學校的學生證、教師證、校園一卡通,還有幾節電池與兩支簽字筆……
筆都拆開檢查過了,原先抽屜里還放了幾塊景石,而石頭已經取走了。隨著抽屜打開,丁齊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氣味,是很多家具經常散發出的那種松香味。他卻突然像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把身後的椅子都給碰翻了。
他把抽屜整個拉了出來,看了看側面、後面以及底部,並沒有發現粘著什麼東西,然後又鑽到了桌子底下抬頭看,接著伸手去摸桌板底面,指尖好像摸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他用指尖用力一摳,摳出來一把粘在小木片的鑰匙。抽屜方的桌板底部,被人挖了一個很淺的小暗格,用一塊很薄的小木片封住,幾乎看不出來。阿全的手藝丁齊可是見識過的,曾將老譚削下來的那兩截桌子腿給鑲了回去,僅憑肉眼幾乎難以分辨。
丁齊能發現,是因為剛才突然聞到了松香味。其實很多木質家具也經常散發出類似的氣味道,來自於漆或者膠的揮發。很尋常的事情卻讓丁齊感覺到不尋常,因為這間公寓他住過、這張桌子他也用過,打開抽屜時從沒聞到過這種氣味。
小木片和鑰匙是用松香粘去的,很不容易看出來,但是很容易摳下來。別人為什麼沒有發現?因為他們根本不清楚——打開抽屜不應該有這種氣味。丁齊次怎麼也沒有發現?或許是因為沒注意,或許是因為抽屜在那段時間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
因為這種緩慢揮發的氣味,要在封閉空間裡積累一段時間才會變得較明顯,假如總是開抽屜,揮發性氣體便會隨時散掉。如今已有半個月沒人碰過這個抽屜了,所以打開的時候丁齊才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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