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寄死窟（2/2）
「謝謝您，凌先生。」
貞德簡單的道了一聲謝之後，兩人便再次無言，經過最後半個多小時的奔跑之後，兩人終於抵達了荒原的盡頭，那裡有座算不上太高的小山，明顯是荒原和其他地方的分界線。
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這山頗有些怪異，面朝荒原的這一側，山坡上只有光禿禿的灰色岩壁，怪石嶙峋不說，岩壁上還到處都是洞，顯得坑坑窪窪的；而背朝荒原的那一側卻含青戴翠、灌木叢生、鬱鬱蔥蔥、美麗非常，同一座山，竟然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致，讓人禁不住在感慨自然造物的神奇。
只是，一想到這麼生機勃勃的場景，居然在腐爛之地中出現，心中便禁不住升起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覺得此地絕非善類！
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到這一人一鬼，沒有任何猶豫，兩人來到山腳，向上攀登起來。不多時，就來到了灰色的岩壁之前，在地面上看不真切，到了這個地方兩人才發現，那些洞穴明顯都是人工挖掘的，每個洞口頂部，都刻有一個小小的十字，很不起眼。
原本這些洞穴里是毫無動靜的，似是感受到了凌默到來時的活人氣息，每一個洞穴之中，都緩緩的伸出一截枯瘦如柴的鬼爪！這些鬼爪指甲烏黑，伸出洞口之後便對著凌默的方向搖動著、抓撓著，那動作仿佛是要把凌默的魂魄吸入洞穴，和它們作伴到永生永世一樣！
「這才正常嘛！在腐爛之地，不遇上一兩個骷髏，渾身都覺得不對勁！」凌默笑道：「只是這些骷髏動作太遲緩了，怕是一級魔獸的實力都不到，沒勁。」
沒什麼興趣對這些低級的骷髏動手，凌默對貞德招呼了一聲，就繼續向前走去，走了幾步發現貞德沒有跟上來，不僅回頭詫異的出聲：「聖女小姐？」
貞德停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些從洞穴中伸出的鬼爪，感受著洞穴之中傳出的騷動，目光尤其是在洞穴頂部的十字上停留了一會，抿了抿嘴唇，說道：
「凌先生，他們不是骷髏。」
「哦？那它們是什麼？」凌默不甚在意的問道。
貞德沒有回答，反而是指著那些人工挖掘出的岩洞，對凌默問道：「這種樣式的建築，凌先生您沒有見過嗎？」
明明是洞穴而已，貞德卻將其稱之為建築，這詭異的用詞終於引起了凌默的注意，他的神色認真起來，思索了一下，緩緩的搖了搖頭。
「您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沒有見過，看來這東西真的絕跡了呢。我死後這二百多年來，社會發展的那麼快嗎？」貞德的語氣帶著一絲欣慰，沉默了一下，隨後解釋道：「這種建築，在我那個年代，叫做『寄死窟』。」
不等凌默發問，貞德便解釋下去：「我那個時代，雖然大一些的城市還挺繁華，但遠離城市的村鎮，乃至部落之中，還是極度貧窮的。生活物資嚴重缺乏，導致偏遠地區的家庭根本無法養活自家的老人。放老人在家裡哀嚎特別煩人晦氣不說，老人臨死前或者死後，還很容易傳染給他人各種疾病。於是，只要老人一失去勞動能力，他的子女就會把他背到山裡或者灌木叢中，挖掘出僅容一人大小的洞窟用來寄放老人，讓老人在裡面安靜的等死。」
「這……」凌默回過頭，仔細打量著那些枯瘦如柴的鬼爪，才發現剛才居然看走了眼，這些手臂並不是枯骨，上面竟然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肉！儘管上面霉斑密布、惡臭襲人，但那確實是皮肉！他終於變了臉色，指著崖壁上連成一片的洞窟，問道：
「你是說，這些東西，都是活人？！」
「據我了解，這種拋棄老人的習俗並非某一個地區獨有，查那帝國、英格紫帝國、法蘭東帝國、西亞聯盟等國家中都普遍存在，寄死窟、老人洞、自死窯……雖然每個地方的稱呼不同，但都是同一種東西。」貞德表情扭曲，自顧自的向下說著：
「為了安慰自己，也為了防止被拋棄老人化作厲鬼報復，村民們還會在洞口劃上代表神聖的教會十字輝記，是不是很諷刺？凌先生，您知道嗎？我第一次滿懷信心的去農村傳教，村民們對我提出的祈求，竟然是希望我給那些十字標記施法，防止洞裡的老人跑出來作祟！當時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這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不一樣啊！」
隨著貞德的講述，那些寄死窟裡面，慢慢的爬出了一個個渾身長滿綠毛的老人！這些老人，一個個比鬼還像鬼！他們中的大部分眼睛早就瞎了，每個人都皮肉腐爛、枯瘦如柴，但肚子卻漲得很大，這是標準的快要餓死的人的特徵！
這些人挺著大肚子，如同一隻只烏龜一般，在地上艱難的、緩慢的朝凌默爬去，凌默非常清楚這些老人的意思，他們是在求死！他無堅不摧的雙手第一次顫抖起來：這雙鐵拳可以輕易殺死七級魔獸，可以和八級魔獸正面放對，但不知為何，面對這些老人，凌默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刷，刷，刷。
貞德手裡提著巨劍，在老人群中閒庭信步般走著，順手割下每一個老人的頭顱，不多時，滿地的老人都被她殺盡了。這麼大規模的殺戮，竟然沒多少血噴出來，貞德只是甩了甩鞋子上的血痕，渾身便光潔如新，回過頭，她對凌默露出一個微笑：
「凌先生，我原本只想取回自己的頭而已，但現在看來，這個達隆郡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我去淨化。」
凌默默然不語，定定的看著貞德，第一次發自真心的對她挑起了大拇指。
兩人穿過岩壁，迅速來到小山樹木繁茂那一側。果不其然，潮濕低矮的灌木叢中，也挖出了一個個寄死窟，塞滿了等死的老人。下山的路途中，貞德將他們一併殺盡了，便和凌默一起來到山腳下。
在那裡，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靜靜流淌，向著薄霧四濺的遠處蜿蜒而去。
順著溪水行走，忽然遇到一片桃花林，生長在溪水的兩岸，長達幾百步，中間沒有別的樹，花草鮮嫩美麗，落花紛紛的散在地上。貞德對眼前的景色十分詫異，繼續向前行走，想走到林子的盡頭。
桃林的盡頭就是溪水的發源地，於是便又出現一座山，山上有個小洞口，洞裡仿佛有點光亮，於是兩人矮下身子，從洞口裡進去了。起初洞口很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又走了幾十步，突然變得開闊明亮了。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平坦寬廣的土地，一排排整齊的房舍。還有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樹竹林之類的。田間小路交錯相通，雞鳴狗叫到處可以聽到。人們在田野里來來往往耕種勞作，男女的穿戴跟腐爛之地外的世人完全不一樣。老人和小孩們個個都安適愉快，自得其樂。
如果沒有剛才的見聞，這片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自然讓人心寧神靜心曠神怡。但一想到外面的棄老山，再看眼前的情景，只會感覺到寒意加倍襲來，令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