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我是誰?(1/2)
「噝……」
這是一條盤山公路上的一段,一輛粉紅色的蘭博基尼側翻在一旁的岩壁前,車頭撞到堅硬嶙峋的岩壁上已經徹底變形了,車身各處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損。
縷縷的白煙從車蓋撞出的縫隙中不斷冒出,發出「噝噝」的輕響,因為側翻而側向露出的車底盤也不斷滲出一種不知道是汽油還是其他什麼的液體,順勢而下滴在有些乾裂的公路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水灘。
「嘭!嘭!……」
忽然,從車身已經變為朝上的那一側車門裡發出了一陣似是撞擊聲的悶響。
也不知道究竟是經過了怎樣的碰撞,車身朝上的這一側同樣損毀得很厲害,尤其是後半部分,連帶著車門把的那部分都完全凹陷了進去,車窗玻璃更是裂出了好幾處蛛網狀的裂紋,車內的情況完全花得看不清楚。
而當那撞擊聲似的悶響每響一下,車門就隨之輕震一下,車窗玻璃上的一些細碎的玻璃屑也被震了起來。
可是,不管這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車門依然只是震動,始終未能打開,好像已經被卡死了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在做無用功,那響聲突然停了下來。
但在大約沉寂了幾秒之後。
「啪!!」
「嘩——!」
倏然間,一隻衣袖上沾染著點點血跡的右手攥著一座金屬制雕像,以一種惡狠狠的氣勢悍然砸碎了車窗,一整隻手臂直接從車內伸了出來,玻璃渣飛濺各處!
「哐當!」
在砸開車窗之後,那隻手直接將手中的雕像毫不在意地往前一扔,然後不顧車門上已經鋪了一層扎手的玻璃渣,一邊大力掃開一邊迅速四處摸索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而在大約摸索三四秒之後,那隻手便輕易摸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已經凹進去的車門把,手掌微微屈起,當即用手指摳住,再用力向上一掰!
「咔。」
車栓處發出了一聲輕響,但車門卻並未打開。
似乎是早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接下來,那隻從車內探出來的手並沒有氣急敗壞地一通亂拉,而是保持著這種開門的姿勢,在又沉寂了幾秒之後,車門裡猛地響起了比之前還要劇烈的撞擊聲!
「嘭!!嘭!!……」
劇烈的撞擊使得已經不完好的車門一陣震動作響。
在這樣強烈的勁力下,那隻手臂也被帶動拉扯著,但那修長的手掌卻依然牢牢抓著車門把。儘管來說,在這樣的寒日裡,車外的低溫已經讓這隻手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泛起僵白,甚至剛剛砸碎車窗時手掌被劃出的些許血痕也不再滲出血珠,似乎傷口都已經被凝固了。
「嘭!!!」
終於,在撞擊聲響起十幾下之後,隨著一條穿著黑色西裝褲、黑皮鞋的大長腿踹出車外,那受損的車門也向上翻著打開了。
「哈、哈……」
幾聲沉重的喘息聲從車內響起,同時幾團白色的熱氣升騰了出來,那隻右手無力地從車窗窟窿往下順勢滑進了車內,那條剛剛一瞬間看上去還很生猛的大腿也一下子疲軟地搭在了車門沿上。
一時間,只剩下了那沉重的喘息聲以及白煙冒出時的輕響。
就這樣,過了大約五分鐘,車內才又有了動靜。
那條伸出的腿一晃,用腿彎用力夾住車門沿到車底盤那一塊,同時那隻右手再次伸了出來,在車門沿附近胡亂掃了掃,將玻璃渣掃去,然後將手掌貼在上面,手腳一齊發力,用力一撐!
下一刻,一個低垂著頭、形象狼狽的年輕男人從車內掙扎著起身出來,然後借力略一側身,一屁股坐在了車身上。
「咳!咳!」
在出來的過程中,男人的胸膛一陣起伏,口中頓時響起了幾聲劇烈的咳嗽,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即使坐到車身上後,咳嗽依然止不住,好在過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是漸漸緩和了過來,右手搭在車身上撐著上半身,一口接一口地喘著白氣。
到了這時,才讓人開始注意起這個男人身上的一些情況。
上身穿了件白襯衣,下身則是黑西裝褲和皮鞋,外套和領帶都不知去向,就連本應熨平的白襯衣上也四處變得皺巴巴的,有幾塊地方甚至還沾染著令人驚慄的斑斑血跡。
而他此時的姿勢看上去也有些奇怪。
僅以右臂為支撐,撐住了略向後仰的上半身,左臂則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下垂著,無力地搭在車門邊上。
至於面容,卻是因為他一直低垂著頭,再加上頭髮略顯凌亂,所以看不真切,只能看見頭髮中夾著一些閃閃發亮的玻璃渣,以及,在凌亂、低垂的髮絲間隱約可以瞥見的一大片血紅!
在這個男人從車裡出來幾分鐘之後,他的呼吸也逐漸趨於平和,似乎徹底緩和了過來,於是他忽然微微偏了偏頭,好像是開始觀察起了四周。
過了一會兒,貌似他也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低下頭,似乎在觀察著車的情況,思考如何解決眼下的麻煩。
又過了幾秒,他有了動作。
他相當費力地將另一條腿從車內抽了出來,開始用一隻手和兩條腿向著車尾一點點地挪去——大概也是看到了車底盤一側那一片的水灘,不打算直接從那跳下去。
男人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緩慢,但看上去卻十分平穩,中間也沒出現什麼停頓,只是在車尾處稍稍停頓了一下,但也沒有停留多久,他略略探頭看了看高度,隨後便很直接地將兩條腿先伸了出去,接著將身體稍稍撐起一點,最後右手一推,順著車殼半滑著落了下去。
「咚。」
「咳!咳!」
男人跌坐到了地面上,背靠著車尾。最後雖然採用這種方式緩衝了一下,但他整個人還是結結實實地半摔在了地上,好像是又牽扯到了傷處,頓時引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哈……哈……」
在咳嗽了一陣之後,男人漸漸安靜了下來,背靠著車尾,胸膛緩緩起伏,一聲聲輕微的喘息聲從他口中傳出,除此之外,連一根指頭都不再動彈了,似乎剛才那一系列的動作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就這樣,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連喘息聲都慢慢消失了,男人靜靜地靠坐在那,除了依然在起伏的胸膛能證明他還活著之外,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死寂的雕像。
然而,在不知多久之後,男人突然有了動作,他掙扎著撐著地面,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
這一系列的動作並非從輕微到大幅度,而是忽然間直接做了出來,就仿佛……一個沉睡的野獸從休息中突然翻身醒了過來。
在這時,男人的頭終於不再低垂著了,他努力地仰起頭,用一種茫然的目光看著周圍的一切,清晨淡薄的陽光投在他臉上,映得清清楚楚。
鮮血糊了半張臉,凌亂的劉海蔫巴巴地貼在額頭上,仍然有絲絲血珠從髮絲間滲出,匯成一滴滴血液,向下划過眼角、唇邊,最後從下巴往下滴。
臉頰上還有幾道正在流血的傷口,嘴唇蒼白、乾裂得嚇人,一雙好看的眸子時不時下意識細眯一下,似乎視線有些模糊,眼中的目光則是一片無意識似的茫然,而這種茫然,在男人看清楚四周的一切之後,化為了更為深刻的迷茫。
男人所處的這段公路在半山腰,此時與他面前正對的便是遠方雲霧飄渺的連綿山巒,而公路上的一切則意外的簡單。
除了男人剛爬出來的那輛蘭博基尼之外,就只有地上很是明顯的車胎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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