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五章 呼喚(1/2)
『-母親是什麼樣的存在?-那個不管你遇到什麼,只要在心中呼喚,一回頭就能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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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到過,會有那麼一天,你偶媽會以那樣一副姿態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可能說出來會讓你感到很可笑,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你知道嗎,在那一天,你偶媽牽著你,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的內心一下子,就被一股純粹、巨大的狂喜給占據了。」
「大腦中什麼想法都沒有。一片空白。激動、欣喜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甚至於……在那個短暫的瞬間,我都下意識遺忘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妻子還有兒女……」
韓宇閉著雙眼,往後輕輕靠在了骨灰堂的牆壁上。
那牆面上經過粉刷後的雪白與潔淨,似乎與他身上那一身深沉的黑西裝形成了一種刺目鮮明的對比,讓人的心裡感到了一股無聲的沉寂。
張嘴欲言,卻覺得一切,仿佛都鬱結在了喉嚨里,連隻字片語都擠不出來了。
「我不喜歡你說的這些話。聽起來……讓她像是那種誘惑別人的不好的女人一樣。」
金父低低地笑了一下,低掩起來的中年臉龐上在落寞中湧出了一抹淡淡的自嘲。
他鄭重其事地一點頭,貌似萬分感慨地輕聲道:「對!你偶媽怎麼可能是不好的人呢。本來錯的人都是我,在故事裡面,醜惡的人當然也應該全是我才對。」
「你這話……」睜開雙眼,韓宇稍稍坐直起來,轉頭靜靜地看著金父,「可讓我感覺不到什麼誠意。」
「我一直都很嘴笨,不懂怎麼說話,但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對你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發自真心的。」
金父的嘴邊始終掛著那個苦澀的微笑,同樣轉頭看向了自己身旁這道相較自己而言要挺拔俊逸許多的年輕身影。
在他的眼神中,除了一點讓人忍不住避開視線的疼愛之外,更隱約有著一份說不清楚的複雜。
韓宇默然地和他對視了幾秒,接著還是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回頭去,看向了角落中那面在陽光中折射著熠熠光芒的骨灰盒存放櫥,口中淡淡問道:「之後的情況,我沒猜錯的話,我母親當時是希望你能夠將我收留下來?」
金父仍舊轉著頭,定定地看著他同樣沐浴在陽光中的帥氣側臉,片刻後,才點點頭:「也不全是。她那時候帶你回來其實只簡單說了那麼幾句話,但大體的意思,確實是希望我能留下你。」
「理由呢?」
韓宇的臉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他格外冷靜地說道:「她是很要強的人,沒有特殊的理由,不會帶著我去求人,更別說是來找你。」
「你說得沒錯,如果不是因為她快要去世了,她應該永遠不會讓我知道你的存在。」
霎時。
氣氛像是無形地凝固了一下。
韓宇默默地轉頭看向了金父。
「你偶媽的心臟病,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低下臉去,對韓宇悄然攥緊雙手與微微咬住牙關的細微變化視若無睹一般,金父自顧自地用一種回憶敘事的口吻呢喃道:「不知道是不是要帶著你一起生活的緣故,你偶媽那時候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那時候就連外出活動、回到全州這種事情對她來說都有點困難了。所以實際上,你偶媽帶你回全州,只對我說了兩件事。第一件,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第二件,她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在她去世之後,我能收留你。」
「但是你最後還是沒做到。」韓宇在說這話時,低沉的聲音中就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在聽似平靜的表面下,不知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對,我沒做到。」
金父也直截了當地點點頭,他雙手扶在膝蓋上,猛地揚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他緊緊抿著嘴唇,轉頭對上了韓宇的視線,滿臉坦誠與嚴峻地說道:「我不想再拿你阿姨和志雄、泰妍他們當什麼理由或者藉口了。我當年做出的選擇,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再否認什麼。你恨我也是應該的。但我不希望你的心中存在不應該有的誤會,我更不希望在你心目中,你母親的形象變成了我絕不願見到的情況。所以,我今天帶你來了這裡,在她祭日的這一天。我想把一切告訴你,僅此而已。至於之後你願不願意原諒我……我都不會有任何奢求。」
在過程中,很安靜地聽完了金父這番沉聲的話語,韓宇的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事情說到這,情況就已經一目了然了。
他並不是自己曾經以為,乃至是泰妍他們都誤以為的所謂私生子。
不知道為什麼,在從金父了解完真相後,韓宇發覺自己內心並沒有多少開心的感覺,甚至是應有的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也沒有生出多少。
他感覺自己……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說不太上來理由,但胸口就如同壓住了一塊不輕不重的石頭似的,沒有特別沉重,卻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壓抑。
「你……有恨過她嗎?」
突然,他輕聲開口問了一句。
在金父微微波動的眼神中,他抿著嘴,臉上剎那間流露出了一種難以言述的神情,轉過頭去,怔怔般地看著金父。
「在理想和愛情之間,她沒有選擇你們之間的感情。或者說得直白一點,她不願意為了你們的愛情向現實妥協。她這樣的選擇……你有怨恨過她嗎?」
聽到他這樣的問題,金父沉默了很久,最終,他看上去非常灑脫地笑了笑,搖搖頭道:「其實我不覺得在你口中的『理想』和『現實』是掛鉤的。因為理想可以改變,但現實讓你無從選擇。我理解你偶媽選擇現實的理性,但我不贊同你所說的你偶媽是為了理想而放棄我和她之間那份感情的觀點。不是因為什麼自信,而是因為你偶媽對待感情,向來就是那麼認真的一個人。在她看來,沒有什麼理想可以崇高到成為傷害一個人的理由。」
韓宇眼中像是閃過了一絲晦暗的光芒,「《荊棘鳥》里的話?」
「嗯。」金父看著他,又笑了笑,道:「她最喜歡的一本書,我會不知道嗎?」
「無法得到的愛情,永遠禁止的荊棘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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