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不會恨(2/2)
又用了一個多月,回到家中,今天的秋獵,已經快要開始。
老爹妻兒見他回來,自然是高興,什麼錢不錢的,也無所謂了。
對於自己的境遇,豪泰而其他人絕口不提。
……
鐵匠鋪中,叮叮之聲依舊。
「師傅,我回來了。」
豪泰提著一壺老酒,神色訕訕的笑著。
前面的方駿眉,神色專注,又是一通錘子輪起,又是一塊紅鐵碎了渣,才停了手。
瞥了豪泰一眼,方駿眉打趣著笑道:「掙了多少?下半輩子養老的錢,賺到手了嗎?」
「師傅莫要說笑了!」
豪泰苦笑著說道:「今趟出去,差點把命給送了,至今仍像做了一個噩夢一樣,後悔當初沒聽師傅的,以後再不幹這事了。」
方駿眉笑而不語。
打來井水,洗了幾把,才坐下休息起來。
……
豪泰不願和家人提這些事情,但和方駿眉卻能說一說,幾杯酒下肚,鬼鬼祟祟的將事情道來,說的那叫一個抑揚頓挫,神神叨叨,不去說書都可惜了。
「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出來的。照我估計,那燕九絕不會好心到主動放了我們,說不定還有其他仙師,來那裡尋什麼寶貝,好心之下,把我們救了出來。」
豪泰最後說道,喉嚨一仰,又是一大口酒下肚。
腦子也是活,竟猜的有些靠譜。
「豪泰,若真的有另外一個仙師在,且他最終只旁觀,沒有救你們,你會恨他嗎?」
方駿眉陡然問道。
「那自然是——」
豪泰張口就大咧咧道,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思考起來。
「自然是如何?」
等了片刻,方駿眉問道。
豪泰撇了撇嘴道:「此人與我們,無交無舊,若真的不出手相救,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倒也沒有必要恨他。」
方駿眉微微點頭。
默然喝起酒來。
「師傅為何突然這麼問?」
豪泰問道。
「隨便問問。」
方駿眉淡淡說道,目中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
轉眼就是第二天,又是叮叮噹噹打鐵。
方駿眉依舊是神色專注,腦海里也依舊卻飛快的浮現著自己一生的經歷……浮現過與楊小慢的點點滴滴,浮現過仙梨大尊隨口把自己打發,浮現過豪泰很認真的想著,說自己不會恨。
喀嚓!
又是斷裂聲響。
案板上的紅鐵,又一次碎成了渣子。
方駿眉沒有在意,轉頭又是洗簌,陡然意識到什麼,看了看天邊的方向里,那高天裡的太陽,已經靠中。
「今天這塊鐵,好象承受的久一點了……」
方駿眉喃喃自語了一句,又是若有所思,片刻之後,還看了一眼豪泰家的方向。
……
秋獵很快到來。
這一年的秋獵,與往常無異,豪泰等人也去了。
但回來的時候,卻景象有些慘。碰上了狼群,傷了不少人。
豪泰如今已經是首領,傷的還要更重一些——被咬斷了一隻胳臂,這也意味這,他的秋獵生涯結束了。
回來之後,豪泰許久沒有來見方駿眉,聽說大哭了好幾場,大醉了好幾場,終日將自己鎖在屋裡。
對於這個賣力氣,賣武藝為生的漢子來說,沒了一隻胳臂,基本上是形同廢人,以後這個家,也將過的十分艱難。
……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開春。
豪泰的心情,似乎平穩了下來,這一天,再次提著一壺酒,來見方駿眉。
方駿眉幾乎認不出他,空蕩蕩的一隻袖子就不說了,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滿臉亂糟糟的胡茬子,目光里不僅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飛揚,更沒有成熟後的堅定,只剩尷尬與慚愧。
「師傅,我又栽了個跟斗。」
豪泰自嘲般說道,笑的無精打彩。
方駿眉碎完今天的鐵,示意他落座,幫他倒了一杯酒,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了起來。
「豪泰,如果上次救你的那個仙師,在你被狼群咬的時候,就在天上看著,卻沒有出手幫你,你會恨他嗎?」
方駿眉陡然問道。
豪泰聞言一楞,就苦笑起來,說道:「師傅,別說笑了,那仙師哪來的閒功夫天天盯著我看。」
「那便是不會恨?」
方駿眉再問。
豪泰見他刨根問底,認真想了想,搖頭道:「不會恨。」
方駿眉凝視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
一轉眼,又是經年過去。
豪泰再無法打獵,下地也不利索,和妻子盤了一間鋪子,做些毛皮生活,承蒙以前的弟兄們的關照,日子過的馬馬乎乎。
但世道,卻從這一年開始,變的壞了起來。
中原大地上,進入到了紛亂的戰爭年代裡,大草原上的人心,也開始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