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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最震撼的演講,出自梅葆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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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京劇要先打基礎,發音,咬字,唱腔,這些基本功,我父親不會教我。」

「我的第一個老師,是王瑤卿之侄王幼卿,我當時天天跟著他學習非常規範的東西,就跟達文西畫雞蛋一樣,不斷地重複,循環。」

「那段時間,打磨出來了我的性子,我知道了京劇這門藝術,得靜下心來,急不得。」

「學了基本功兩年,我的崑曲教師是上嗨的朱傳茗,傳字輩的,然後武功教師是陶玉芝,你們不要覺得,這就夠了。」

「學完這些,我又向朱琴心學習花旦,這一學又是幾年。」

「我10歲的時就被父親確認為傳承人,而我真正的走上京劇舞台,真正的和父親同台表演,卻是5年之後。」

「這五年的時光,我都是在學習京劇,在10歲那一年我拜了祖師爺,以為我已經很了不起了,可5年之後,第一次跟著父親上台表演,我才知道,我其實還是個渣。」

梅葆九老師說起他的童年。

別的小朋友可能都是快樂的,可他好像就沒有童年。

在他嘴裡說出的學習,其實應該是很折磨,很痛苦的。

但梅老就說的很平常,很淡然,好像遭遇這一切的不是他,另有其人。

一個藝術大師的養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也許從他的童年就能看出去,他真的是在用心,想要扛過傳承梅派京劇的大旗。

「我和父親同台演的第一齣戲是《遊園驚夢》。」

「我父親演杜麗娘,我演小春香,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還不錯。」

「五年的學習,五年的默默無聞,我覺得我一出場,就會驚艷大家,就會成為父親的驕傲。」

「可真到了台上,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唱功上,勉強可以唱完。」

「但表演上,身段錯,眼神錯,走台錯,整個在台上有時杵著像個石頭,傻乎乎的,要不是父親在配合,台下一定會有噓聲。」

「我那個時候,才知道,五年的學習之後,你還什麼都不是。」

「你距離京劇表演藝術家這個稱呼,還差著遠呢。」

「我很失落,那天表演完了,我以為父親會狠狠罵我,說我一頓,因為我辜負了他的厚待。」

「可吃完夜宵,他沒有批評我,他只是給我重排了一遍,他告訴我錯在什麼地方,應該怎麼排。」

「告訴我,你要注意哪一點。」

「他根本不斥責我。」

「好吧,我更難受了。如果父親狠狠說我幾句,我的心裡那時候會好受一點,可父親什麼都不說,我的心才感覺在滴血。」

「京劇啊,不是那麼容易的,孩子。」

「我那個時候其實才真正體會到,父親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什麼。」

「我好歹是有人教的,我可以跟著老師學,並且,我有父親的照顧,老師們不會苛責我,都還蠻照顧我。」

「可我的父親呢?」

「我那一次以為我懂了。」

「但後來我又知道,我根本還遠遠不能懂。」

「不能懂一個京劇藝術大師,一個京劇傳承者,他到底承受著什麼。」

「父親在58年的一個晚上和我的談話我現在還記得。」

「那一年,程派京劇表演藝術大師程硯秋去世。」

「他突發心梗。」

「死去的原因醫生說與心情不佳有關。」

「那段時間,程老師想要把他最鍾愛、付出心血最多、藝術水平最高的《鎖麟囊》拍成彩片。」

「但由於《鎖麟囊》受到一些評論家的圍攻,那時候,主流媒體攻擊了他,又被上邊封鎖。」

「程硯秋老師對《鎖麟囊》實在難以割捨,3月初,程硯秋突發心肌梗塞住進醫院搶救。」

「病勢稍穩定後,一位與他在中國戲曲研究院共事的同志去醫院看他,程詢問又送審的《鎖麟囊》修改本的情況,那位沒有多考慮可能的後果,就直白地搖了搖頭。」

「這就讓程硯秋永遠地離開了京劇藝術的舞台。」

講到這,梅葆九先生,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的眼睛裡這時也有了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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