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一蓮托生（2/2）

或者應該說，是曾經的人見城坐落的位置。

因為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城池的所在，妖怪與巫女連帶著一匹妖馬，已經在附近的森林山頭飛了好些圈了，哪怕是計算直線距離，這加起來也足夠讓世界馬拉松比賽冠軍累死三四次了。

一隻只紙鶴附著桔梗的靈力，仿佛得到了生命與靈性一般，向著四周乘風飛去，散落到方圓數十里的各處區域之中。

炎蹄懸浮於半空中，保持著比四周連綿起伏的山頭林海高出十米左右的高度，桔梗輕輕靠著裴辰的手臂在馬上保持著平衡。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通過那幾百隻紙鶴上附著的靈力聯繫，將自身的靈覺感知力擴散了數十倍上百倍，一遍一遍的搜索著附近的區域，意圖找出人見城。

她的身體現在依然沒有徹底復活，還是靈骨與墓土通過鬼術鬼窯燒制出來的陶俑之軀。只不過在這之前，她特意回了一趟楓之村，在附近的那個洞窟里取得了焦土修復了自己的怨念具象出來的傷創，同時使得自己擁有了專門針對奈落的土之結界——利用鬼蜘蛛洞窟的土壤布下的結界，持久有效，能夠將任何跟奈落有關的妖物消滅殆盡。

——原劇情里她正是因為這一手，曾一度將奈落逼入了無法獵殺她，只能被她殺的危險境地。但是從側面講也是因為如此讓桔梗掉以輕心，導致白靈山一戰受到重傷，更是積重難返、直接導致了日後的徹底消亡。

除非奈落想辦法將自己身體裡名為『鬼蜘蛛』的成分徹底消滅，否則的話這樣的情況壓根就無法改變。他的妖力和與他有關係的妖物，都無法傷害到桔梗，相當於桔梗有了個永久性的『對奈落屬性免疫』的buff。而這個buff還能夠使得桔梗對於奈落和與他有關係的妖物，擁有攻擊傷害加倍、而且全部都是真實傷害無法豁免的效果。

難怪原著之中奈落想盡辦法也要遺棄調鬼蜘蛛之心，並不僅僅是完全為了使得自己變成完全的大妖怪，還有就是為了保命。——要知道一個專門盯上了自己窮追猛打的巫女，自己無論如何反擊她全部都是傷害免疫，而她打自己動輒就是十倍八倍的真實暴擊傷害，這誰能夠撐得住啊？！

也幸虧奈落童鞋生命力強韌無比，換做別人分分鐘就被打出翔來了……

靜靜的看著桔梗施為，裴辰也不怎麼發表意見，等到她無聲的搖了搖頭之後，才又一拉韁繩掉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飛去。從太陽還沒有開始升起，到現在日上中天，他一直都在做這件事，已經是無比的熟練，根本就不需要桔梗繼續指示了。

不過這一次桔梗卻阻止了他：「就先這樣吧，我暫時沒有辦法確認人見城的具體位置……」

她輕蹙眉頭，似乎也是有些困惑的樣子。之前通過鬼蜘蛛洞窟的土壤，她總是能夠感應到奈落的妖氣的，但是這一次卻似乎失效了。四周瀰漫著的邪氣與隱約的感應，讓她確定人見城必然就在這附近，可是那城池卻似乎與四周的方圓數十里範圍和光同塵或者說同流合污了一般，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準確辨別。

這對於能依靠視覺感受人類或妖怪的氣，並能判別聖與邪的桔梗而言，的確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因為理論上即使是四魂碎片或結界都一樣可以被她準確辨別，此能力是天生的靈力與修行的結果。

「其實……」裴辰嘆了口氣。

「已經說過了，裴辰。這是我必須自己解決的問題。」巫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道：「你唯獨不許在這方面發表任何言論，還是說……你並不希望我從執念之中解脫出來？」

「好吧……」無奈的苦笑著道，裴辰看向了遠處的一座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那麼——接下來你想要怎麼做？」

巫女低下頭，稍稍思索一會兒，纖纖玉指往西南方向一指：「之前過來的時候，那邊好似是有一個村子，我們暫時在那裡落腳……接下來，除非是那個半妖根本就再也不打算出來，否則的話我必然能夠搜索到他的痕跡。」

「那裡……嗎？好，我這就帶你過去。」妖怪的銳利目光跨越空間距離，看到了桔梗指向的村子，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緊接著就一口答應了下來，並且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就駕馭著妖馬炎蹄飛離了這裡。

奈落的結界天賦終於是點亮了啊！還一下子點亮到這個程度，果然是有壓力才有進步的動力麼？

……

村子不大。

普普通通，既沒有武力值和數量還勉勉強強過得去的民兵，也沒有什麼巫女神官之類的神職者。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但要忍受這個時代到處都是的野盜的騷擾，同樣也要忍受這個時代到處都有的妖怪的侵襲。也幸虧附近有著人見城那樣的城池，吸引分擔了很大一部分的仇恨與火力，否則的話這個村子根本就存在不了三天以上。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村民們對於外來者非常的排斥，尤其是妖馬炎蹄更加是大大的刺激了他們脆弱而敏感的神經，就連桔梗的親和力也沒有能夠第一時間發揮作用。

但是這終究是暫時的，人總是善變的。

在巫女展現出了一手高超的醫術，還有裴辰那不動聲色毫無表情變化的就能夠嚇走山林之中的大群妖怪的表現後，村民們還是歡喜的對兩人表示了歡迎——畢竟妖怪的妖氣一直都在散發，蒙蔽普通人的感知，沒有神秘力量的人是無法看見他身上的妖怪特徵的。炎蹄是一匹妖馬，但終究也還是馬，反正裴辰從來就沒有看見過它對於肉食表示出過興趣的樣子。

事實上，妖怪化只不過是生命體在原來的基礎上產生了智慧，獲得了妖性，是進化的一種而不是基因扭曲變異。就像是猿人進化成人類，其他的生物進化成妖怪那樣，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其實可以將妖怪當作是進化的平行分支的一種。

除非是妖化得特別失敗的那種，被暴戾的、想要占據唯一進化道路的混沌獸性控制住了的傢伙，才會極度的嗜血嗜殺。因為它們已經沒有多少的智慧了，與『大智若妖』更是相去甚遠，不能夠說是妖怪，準確的說應該是邪魔才對。而除此之外，比較正常的妖怪不會莫名其妙的改變自己的食譜的。

這年頭，資源什麼都匱乏，什麼都不多就是死人多。

因此，村子裡也有不少的空置房子。

桔梗幫助好些村民們看了看一些病症，順帶給出了藥方之後，就自行選擇了一間空置的屋子住了進去。

裴辰想要動手直接刷新一下這空置已久，滿是灰塵的簡陋木屋的『狀態』，但是被桔梗制止了。不知道為什麼，巫女似乎有著自己動手收拾的意思，看樣子似乎是打算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的樣子。

「他們並沒有多少的藥物儲備，你按照這個順序去林子裡找些藥草回來……」而且因為裴辰站在一邊看著，桔梗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些不自然的緣故，竟然直接找了個理由就將妖怪暫時打發了出去。

「……」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裴辰無奈的被桔梗推出門外，連連苦笑，他總覺得巫女似乎從昨天晚上開始，行為就有些怪異。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能夠傻愣愣的直接開口問，所以他也只能夠將疑惑壓下，然後將炎蹄拉到屋門前在那些村民們異樣的眼光里，他就這麼樣和一匹馬在開口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和問題……和一匹馬說話！而且最詭異的就是那匹馬居然連連點頭，似乎聽明白了他說的所有事情那樣。

最後，裴辰拍了拍炎蹄的腦袋，轉身就往外面走去。炎蹄則是得意洋洋的在木屋前方開始了來迴轉圈，踢著最正宗的小馬步，打著響鼻噴著粗氣，好像是看門的猛犬那樣，看得那些遠遠觀望的村民們一陣發愣。

這他娘的果然是妖啊！

妖怪悠哉游哉的往村外的方向走去，四下看了看然後就沿著一條不太明顯的小路進入了附近的森林之中。他按照著桔梗的吩咐，一路上看見需要的藥草就收集起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因為人類沒有能力大規模開發自然的原因，很多資源相對來說比較容易找到。要是在後世的話，別說是藥草了，一般人住處附近能夠看見真正的森林就不錯了。

不過……

裴辰看似是漫無目的的行進，順手收集沿路上的草藥，但是實際上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這一路上根本就沒有猶豫，完全就是有著明確的目標並且衝著那個目標的方向去的。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杈，斑斑點點的光斑投影在林中的小路上。而隨著裴辰的不斷深入，慢慢的頭頂上的林海就逐漸的密不透風起來了，莫說是陽光直射，森林的深處根本就與黑夜無疑。老實說就連最膽大的村民，都已經不敢深入到這裡了，可是裴辰依然能夠看見有著屬於人類的痕跡，還很新鮮。

「哈，是個小蘿莉！」

低聲嘀咕著，他幾步走到了一棵大樹下，然後伸手輕輕撥開了前方茂密的枝條與草叢，林間出現了一片空地。然後裴辰看見了靜靜地躺在樹下的貴公子，以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有些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我說過了我什麼都不需要……」

殺生丸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前跪坐著的小女孩，平靜地說道，然後他明顯的微微一愣，似乎看到了多少讓自己在意的事情：「你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小女孩咬了咬下唇，想要繼續露出笑容，但是卻笑不出來。

殺生丸靜靜的等待了十幾秒鐘的時間，他還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並不會說話，至少現在並不會說話，只以為是對方不願意說，於是又將目光移開了：「你不想說就算了……」

小女孩也許是許久沒有得到過別人的關心了，馬上露出了一個孩童特有的純真溫暖的笑容。

殺生丸有一瞬間的錯愕，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靈被觸動了一下。

「……」

裴辰眯起眼睛，歪了歪頭，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在注視著這一幕，他不想打擾這個場景。

這正是最完美強大的貴公子，在自己最狼狽無助的時候，遇到了最孤苦無依的人類女孩玲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