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 樂於助人（2/2）
「竟然還敢與本體保持聯繫？想要將消息傳遞迴去？」妖怪冷笑一聲，帶著戲謔般的殘忍，「讓我送你一份大禮吧，雜碎！」
伸手一抓就將凝成實質的紫黑色毒珠拿捏在手中，他看著那飄落下來的狒狒皮毛，以及被自己的長刃薙刀釘在樹幹上的巫術人偶，人偶正在快速的燃燒，剩下的黑色髮絲已經所剩無幾。裴辰卻露出了一個讓人有些窒息，甚至感覺到顫慄的笑容。
他手中的紫黑色珠子，本質是奈落的瘴毒的捕捉與壓縮凝聚，但是此刻卻突然重新潰散開來，仿佛沒有了固定的形體卻得到了不可思議的活性一般，紫黑色的霧氣觸手向著四周不斷地蔓延著，張牙舞爪，非常怪異的扭動著。
實質化的……詛咒。
『詛咒』被心靈的力量銘刻下了侵蝕靈魂本源的『惡』與言靈，然後在妖怪的手中高高躍起，化作了一道紫黑色的惡毒光芒，筆直的向著那個纏繞著黑色髮絲的巫術人偶斬去！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在巫術人偶與那些黑色髮絲即將燃燒殆盡之前，這道『詛咒』的不祥光芒砍在了其上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個糾纏著法術力量的人偶在空中焚燒殆盡，什麼都沒有留下，『詛咒』之刃似乎也就是沒入其中，好像是一口刀刃筆直的落入水中，就此被水面所吞沒，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
……
武藏國，人見城。
「你醒了？」略顯柔和，一聽就讓人心生好感的男子聲音響起。
有著清秀美麗的面容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然後雙目無神的直視著前方，似乎是根本就沒有聽見少城主與自己說話一樣。四周的幾個家臣武士頓時就不滿意了，其中最為年老的一人沉下臉來，怒聲道：「除妖師！為什麼不回答少主的話！」
「算了……」人見陰刀輕聲阻止了他的行為，順帶著喝退左右：「大家都退下吧。」
「可是……」
「我有話要單獨和這女孩說。」
「好吧……」那個家臣無奈的應下，退出去的時候還惡狠狠的瞪了珊瑚一眼，似乎是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什麼的。只可惜少女現在身受重傷，而且心神方面似乎也遭遇到了重創，只是死死的咬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人見陰刀有著海藻般的長髮，面容帥氣，從下屬對其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個慈心仁厚的主君。他穿著淡藍色的和服，跪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面前的除妖師少女輕聲說道：「你叫珊瑚是嗎？真抱歉，你的父親、弟弟還有同伴們都……除妖師的諸位之中，只有你活了下來。」
「……」
雖然早就知道了這樣的事實，可是少女還是抑制不住的心中大慟，感覺心臟都要撕裂了開來一般，正在滴血。
為什麼……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人見陰刀靜靜的注視著她，眼中帶有憐憫與同情，不過也不禁是在心中驚嘆，這女孩的生命力真是強韌，受了這麼重的傷，被埋入土中都還能夠自己爬出來。
「少主……」這個時候，門外的庭院之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人見陰刀輕輕的挑了挑眉毛，然後眼神平靜的對著珊瑚點頭致意了一下，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不多時兩人的輕聲談話聲就從門外傳了進來。
「奈落嗎？」
「是……我聽從您的吩咐，快馬加鞭趕去除妖師的村落報告噩耗……但是已經遲了，全村人都被殺光了。」
凝神傾聽的珊瑚的瞳孔猛地一縮！！
人見陰刀微不可察的蹙起眉頭，他的聲音仍舊無比平靜：「把詳細的情形告訴我，奈落。你在除妖師村落里看到了什麼？」
「是！除了村民們的屍體，我還看見了攻擊村莊的妖怪，以及……五十年前就已應該死去，但是不知為何而復活了的巫女……」披著狒狒皮毛的奈落輕聲說道，隱藏的面容下，嘴角卻已經微微上揚了起來。他現在心中的某種沉寂了五十年的慾念空前的高漲，而且有一種強烈的嫉妒心：那個妖怪與桔梗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四魂之玉，但是現在玉已經散成了碎片……」
「四魂之玉？我好像聽人說過，那女孩……珊瑚的村子裡，有四魂之玉嗎？」人見陰刀皺眉問道。
「除妖師的村落應該會有，所以才會被妖怪與黑巫女聯手屠滅了村子。可憐那個女孩，不但失去了父親和弟弟，還成為了無家可歸的人……」奈落心中冷笑著，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用各種具有誘導性的語言，訴說著並不存在的所謂事實。
果然，下一刻刷的一聲，人見陰刀背後的門帘都被撕了下來！
「珊瑚……」
「把我的武器……飛來骨還給我！」咬著牙，少女強忍著眼裡的淚水，「我要去殺了……攻擊村莊的那兩個傢伙！！」
……
當晚，理論上已經應該和除妖師唯一的倖存者珊瑚，連夜趕路回除妖師村落的奈落，竟然在夜深人靜之際，於城主府之中穿行。
披著白色狒狒毛皮的男子悄無聲息來到了曾經的少城主，現在的真正城主人見陰刀的住所，在門外停頓了一下之後，身形一閃便進入了房間之中。看著榻上靜靜沉睡的人見陰刀，他冷笑一聲，然後無聲無息的移動過去——這個少城主本來就體弱多病，只要占據了對方的身體，那麼自己就能夠獲得人類的容貌，而不是需要繼續隱藏在著狒狒毛皮下不能夠以真面目示人。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並不是太在意這樣的事情，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需要人類的形態……以人的身份與形態去占據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
奈落覺得自己打得一手好算盤，卻根本就不知道，通過莫名的因果聯繫，不可名狀的言靈與詛咒已經斬中了自己。從他心靈的最深處浮現，從源頭銘刻他的真名，侵蝕分割他的靈魂的本源……
……
……
月夜，皎潔的月光下。
除妖師村落。
後山的鐘乳洞之中一片漆黑，裴辰拋了拋手中散發著螢光的四魂之玉碎片，一邊舉著火把在前方為巫女引路。鐘乳石洞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的了，後來除妖師們在這裡安營紮寨，便將這個石洞當作了廢棄的垃圾場處理處——他們山寨之中設有工作室，能夠由巧手的匠人將妖怪的骸骨、牙齒、皮毛等等作為材料，製作成鎧甲與武器。
剩下來的部分邊角料屬於廢棄無用的，就會扔到這石洞之中的最深處。
大概來說，是和楓之村那邊的蝕骨之井同樣性質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蝕骨之井是裴辰在複數的歷史之中親手造就的一個特殊時空節點，而這個鐘乳石洞卻是……
「四魂之玉最初的誕生地。」
已經走到了盡頭，四周腳下的各種妖怪骸骨越堆越多，越堆越高，桔梗從裴辰身邊越過，徑直向著前方走去，注視著那大片大片的像是石雕又像是凝固了的屍體混合物的東西。那是無數的、包括鬼怪、龍、土蜘蛛及其他妖怪的各種肢體屍骸，莫名其妙的融合在了一起，最上方的是一個人類女子的木乃伊那樣的部分。
「這就是巫女翠子和怪物鬥爭中，把自己和怪物的靈魂融合而成的最終結果……」桔梗喃喃自語道，借著裴辰手中火把的光亮，注視著那個人類女子的木乃伊心臟部位處出現的一個大空洞，「靈力極強的寶玉就是從那裡誕生出來的……」
「是啊是啊……」裴辰隨口附和道，順帶著跺了跺腳，一道微弱的震盪波擴散出去，將那些剛剛因為自己手中的四魂之玉的碎片而躁動起來的怨念重新擊散。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行為，桔梗收斂心神回頭輕聲問道：「沒有問題吧？」
「放心，就算是他們全部原地滿狀態復活都好，我一隻手也能夠將它們全部送回老家！」裴辰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眨了眨眼。「倒是桔梗你，有什麼頭緒了嗎？」
巫女螓首輕搖，表情遲疑著：「還沒有……此事需得從長計議，我也不確定這麼做是否真的正確，還是……慢慢來吧！」
「不能夠慢慢來啊，那些村民們對我們的好感度實在不高，現在某個復仇少女已經連夜趕路回來了，再不決定的話又會麻煩上門。」裴辰有些嘆息的說道，對於除妖師村落這裡的人們的道德水平感到無限惋惜，扼腕嘆息不已。
——自己等人明明救了全村人的命，結果就連幾塊玉的碎片對方都不肯給出來，還得自己動手打人動手搶……這都是什麼人哪！沒素質！
桔梗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妖怪一眼，眼神之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咳咳，好吧好吧，隨你吧……我保證，只要是你的願望，只要你想留在這裡想清楚再做決定，那麼絕對不會有人能夠提前打擾你。」有些不自然的咳嗽兩聲，裴辰做出自信的保證，這也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實。
「話說回來，今天你對奈落的那個傀儡分身做了些什麼？」巫女沒有接話，只是轉過頭去，另起一話題。
「一個詛咒而已……很快就會見效了。他的分身不總是會有著或明面或暗裡的異心，想要獨立出來嗎？我就幫他……的分身們一把好了……」妖怪突然就像是在悲傷一樣，低下頭去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的面容隱藏在劉海下的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不過桔梗還是能夠看見，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勾勒出一絲狡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