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本來面目:天柱高而北辰遠(2/2)
至少也得有著巍峨雄渾、氣象萬千,貫通諸界宇宙的巨大帝墳陵墓,最深處的棺槨沉浮混沌漩渦之中,哪怕是屍身也應該有著鎮壓一切,重開天地立洪荒的神異才對……
——這樣的畫風才符合祂以往對這一位大人物的想像嘛,而絕對不應該是眼下這樣的情況。
而且,如果這一位這麼平淡無奇的就已經消逝在歲月長河之中了,那麼到底是誰在安排自己的命數?!
「隕落了?當然沒有……」鍾波化作的聲音迴蕩著,也不知道是否錯覺,裴辰覺得那漠然的聲波之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古怪之意。可是祂已然沒有心思去揣摩這些細枝末節了,因為緊接著鍾內的神祗近乎無情地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讓祂一剎那汗毛倒豎——
「你不是還活著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裴辰苦澀的開口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祂沒有死與我還活著有什麼關聯?」
「我已經說過了,祂是你的過去,你是祂的現在,也許……祂還是你的未來。」混沌鍾悠悠傳聲道,「既然你還活得好好的,那麼祂自然也算不得死去了。」
大殿內頓時一陣沉寂。
過得片刻,裴辰的聲音似乎有點兒奇怪:「我是……勾陳的轉世之身?」
「不是,尚未達到轉世之身的層次,大概只是一個念頭化身而已。」混沌鍾坦誠告知,「勾陳曾經化身千億,分神無數,但就是沒有轉世之身……因為祂並非是轉生去了,而是化整為零,將自身存在根本分割了開來,氣機散落虛空諸界億萬周天之中去……你便是其中之一,你是勾陳,勾陳卻不是你。」
「我之前就說了,『你』還沒有醒來——」
「……」
「……」
「但是證道失敗,唯死而已,這是諸天仙眾親眼目睹,難道還有假不成?」裴辰搖搖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靜,祂快速的思索整合著自己得到的線索情報,希望能夠否定這個可怕的事實。
「不成道、便成灰。證道失敗,唯身死道滅鑄劫灰而已,這當然是不可更改的鐵則——但是,如果勾陳根本就沒有失敗呢?!否則的話那有什麼轉世之身可言,連轉世都沒有機會了,分神化身自然更加不可能。」鍾波悠悠,震盪時光,「證道失敗本就只是一個幌子,若不是使得釋道兩家的諸天仙眾菩薩佛陀,親眼目睹勾陳於成道之前功虧一簣,使得祂們相信勾陳的的確確是徹底敗亡,又怎行那瞞天過海之策?」
裴辰艱難的開口:「什麼……意思?」
「你可知道一個紀元之中成道的最佳時機,不是紀元開闢之後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間,便是終結之前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間……因為天地初開,規則正在演化之中,尚未完善嚴謹;而劫盡之時,規則鬆動,新的法理生成、衝突、磨合。但不管如何都是去卻了生靈身上的枷鎖,成道的機緣要優於其他時期。」
鍾內的先天神祗不知為何,竟然是有問即答,絲毫沒有隱瞞的打算。
「勾陳雖然一世而起,但是卻錯過了古天庭的那段時期,也錯過了最好的成道時機……而且,登臨絕頂,諸般阻道。就算是選擇了開闢之後,終結之前的時期,避過了上蒼震怒天發殺機的最大劫數,也還有其他人會阻攔欲要成道之人……那已經不是空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堅定,秉持本心就可以成就過去的了,更加要看其他成道者的博弈。你心性再堅定,再有智慧毅力,也經不起祂們的輕輕一指……」
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
「天帝勾陳壓根就不奢望自己能夠成功證道,取代昊天上帝的概念?」裴辰沉聲問道,似乎要確定些什麼。
「自然。」鍾波輕震。
「那祂到底是為了什麼……」裴辰心中已經掀起了洶湧波瀾,不敢置信的輕聲自語著。
之前聽青瑤仙子所述說的秘聞,祂本以為天帝勾陳只是在自己證道之前,擔心失敗之後佛門一家獨大,所以順帶著暗中謀劃給了無量佛土一個重創,使得佛門即使是在天庭道門四尊天帝接連消失隕落之後,也無力輕舉妄動而已。但是想不到這一位根本就不是為了維護天庭,而是走一步看十步,將一切都考慮到了。
——就連證道失敗都只是一個幌子,從一開始祂就沒有想過真的要取代昊天上帝……果然是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嗎?!
等等!既然是行瞞天過海之策,那麼祂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昊天上帝的真靈業位,那麼又是什麼?!
呆呆的抬起頭來,環視了一圈四周空間已經變得浩渺無邊無窮無盡的大殿,最終祂目光定格在自身十來步之前的勾陳遺蛻之上:「……東皇太一?」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
『道』是非人格化的神,是方向上的修正力。『神』卻是人格化的道,是『道』的延續。而成道者所追求的,就是要成為象徵著『道』的延續的『神』,與道永恆卻保留自身的知性、記憶和情感的原本人格。而不管是昊天上帝還是東皇太一,都是一種宏大無邊的『道』的人格化概念,還沒有成為實體,象徵著的是一個可以借假成真的真靈業位。
「我早該想到的……仙子手中的昊天鏡是真品的分化,正體一直在仙界天庭之中,但是東皇鍾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仙界裡留下的也只是傳說……」裴辰現在只想放聲大笑,一陣滑稽的感覺湧上心頭,只覺得無比的荒誕與不可思議。
鍾波不響,沉默以對。
最終,祂冷靜下來面無表情的問道:「那現在我能夠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是代表時機已至?」
「是的,從現在以你為主,收束勾陳的無數分神念頭,便可以逐步回歸本來面目、曾經本性。」
「所以呢?我就會變成天帝勾陳?」裴辰冷笑著道。
似乎是感應到了祂抗拒情緒與不配合的態度,鍾波停頓了一下:「不是變成天帝勾陳,而是變回天帝勾陳……你本來就是祂,只是現在識憶不復,忘盡前事,但是這並不能夠改變你的本質到底還是祂這個事實。」
裴辰向前走了兩步,凝望著冠冕流珠的天帝道身遺蛻,用淡漠的聲音平鋪直述,仿佛要表明自己的堅定意志一般:「可是,我還是寧願做我自己!」
如果真的喚醒了所謂的『前塵往事』,那麼現在的自己還是自己嗎?同樣的都是感同身受,親身經歷,但是一段是一百年的人生,一段是一千萬年的人生,你會覺得那一段才是自己主要的經歷記憶?那一個時期的才是真正的自我?
「你又何嘗知道你自己是誰?」
「可是我是裴辰,而不是勾陳!!」裴辰心煩意亂,語氣煩躁,聲音也突然抬高了。
「……那你為什麼要叫做裴辰?」先天至寶孕育出來的道器神祗依然不急不躁,悠悠說道,但是這一次使用的卻是另外一種古老的語言,要命的是裴辰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那是古老的上古神話之中的語言,發音異常的古怪,稍微與古代的中國語有些牽連,類似是一脈相承而後分支。只不過在這種語言之中,『裴辰』二字的發音,卻是與『北辰』二字別無二致——
天柱高而北辰遠,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北極謂之北辰,也就是北極星。在古代,北極星屬紫微垣,正好也就是『勾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