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漸醒的夢（2/2）
一條浩浩蕩蕩的虛幻長河竟然從祂的左眼裡流了出來，其中種種景物流轉不定，浩浩湯湯，無窮無盡。一道道位於時河內的生命烙印發出光芒互相溝連。那是一個個另外的『祂』的經歷與記憶，也不知道有多少個異時空同位體的生命匯成了這道縮小版的時光長河。
以祂為絕對中心，千千萬萬的生命軌跡與命運之線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條時間軸與晶壁系，如同一條盤踞在多元宇宙中央的『古蛇』的投影一般。
——分於兩儀，輪轉四象，收於八卦，直到鋪滿世界之理……
仙子微微一愣，一時半會的還搞不清楚什麼事情，裴辰就已經分神化念，顯露出一尊元神化身並且一把伸手抓來，看樣子是想要將祂一道拉進那時光長河之中去的樣子。自然仙子是下意識的想要避開的了，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卻又是一聲鐘鳴，時光震盪，竟然是從虛幻長河的根源處——裴辰的左眼裡傳盪出來的！
「……！」
這怎麼可能？！
驚愕之下，仙子終究是沒有避過對方的那一抓，然後被拖著皓腕與元神化身一起墜入長河之中，連浪花都沒有濺起的就消隱無蹤再也看不見了。而當元神化身消失之後，依然還停留現世的裴辰突然間身形一顫，從眉心處傷痕透出來的元神靈光慢慢的黯淡了下去，終於是徹底的熄滅了一樣。
而那些網格狀的次元通道卻是齊齊震動起來，仿若失去了共振的節點一樣，同樣慢慢的淡化消失不見。通道盡頭的時空之中，那些人影不甘的掙扎著，揚手打出一道道極端恐怖的奧義，或是魔法，或是仙術，或是神通，滅盡滅相，崩壞萬象……但是，卻沒有能夠改變什麼。
最終，宇宙停止了震盪，只是狂暴的元氣大海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平復下去的。而且超越維度的時空風暴摧毀了不知道多少光年內的一切物質，生命以及文明，無數的星辰當空破滅，失去了平衡的星系不是自發的內向崩塌形成超高質量超高密度的黑洞，就是分崩離析一切的物質都化作星塵散落到宇宙的角落之中去。
但不管怎麼說，漆黑死寂的宇宙深空逐漸恢復了以往的荒蕪冰冷，只有不被察覺的滾滾元氣依然如同悶雷一般，在世界的本源之海上空來回匯聚震盪。
……
似乎無窮無盡，來自無限個不同的平行宇宙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
不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而是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生，無限的世界，無限的『自己』……大量的複雜資訊被事無巨細的全盤接收，那是從出生到死亡，所經歷的一切的記憶與知識的統合，其中還夾雜著模糊了的對人或事的感情，這一切的一切都通通流入了祂的靈魂意識之中。
武學秘籍，修真功法，魔法奧術，巫毒儀式……
吸血鬼，狼人，精靈，天使，惡魔，邪神，仙人……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經歷，不同的選擇，不同的記憶、知識、經驗、技巧……
那波瀾壯闊的記憶畫卷飛速的展動，快得近乎一團模糊混沌，可是所有的記錄都疊加到了裴辰的主體意識之中，到最後祂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仿佛靈魂都潰散了一樣只能夠被動的接受外界灌輸沖刷的龐大信息洪流……
最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億萬年，那近乎完全凍結的思維才微微活躍了一下，從渾渾噩噩的混沌狀態之中擺脫了出來。
「……終於是、醒了嗎？」
只有元神存在的裴辰只覺得神思一片恍惚，下意識的自語道。
「不，你還沒有醒——」
清朗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天際悠悠的傳來，迴蕩在四周的空曠之中，那種聲線讓裴辰感覺很是熟悉的樣子，也記不起是在那裡聽到過的了。祂微微皺眉，然後睜開眼睛觀看四周，然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置身於一座空曠的大殿之中了，周遭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多餘的事物，而青瑤仙子就站在自己的旁邊皺著眉頭打量著自己。
「你……沒事吧？」
「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腦海里經歷了多少次的人生，多出了多少的經驗閱歷，裴辰現在顯得很是淡然的回問了一句。祂略微訝然的發覺，好像即使接收了這麼多記憶信息，而且都還是如同真正親身經歷過的一樣，結果到了現在自己還是沒有迷失自己，我依然還是我。
是因為《現在賢劫千佛名經》？還是因為《不動明鏡訣》？
不對，應該還有其他的因素影響……
仙子挑了挑眉毛，然後道：「從剛才開始，進入這裡之後你就一直在走神，約莫半刻鐘的時間……」
「這個先不說——」沉默了一下，裴辰果斷轉移話題，眼神瞥向大殿之內的其他地方，「仙子你剛剛有沒有聽到誰在說話？」
「並沒有……」
兩人陷入沉默，青瑤仙子看著裴辰元神化身的身體，欲言又止。接下來兩人都陷入了一陣突然安靜的沉默之中，仙子是因為察覺到了這座大殿的絲絲古老莊重的威嚴之意，甚至是一縷縷殘留的帝威，隱約有了個很可怕的猜想，不想被某個可怕的無上存在目光鎖定的祂選擇了閉口不言。而裴辰則是一眼就看到了宮殿盡頭的一扇大門，兩邊燭火成排，長明不滅，照亮了幽深昏暗的殿內深處，隱約可見大門緊閉不知道多久沒有開啟過了的樣子。
裴辰突然有一種異常強烈的感覺，門後有某樣東西一直在等待著、吸引著自己。
隱隱間，祂竟然生出了一種畏懼感，害怕面對的將是自己無法接受的『真相』。
就這樣兩人相對而立，久久不言，最後裴辰一咬牙轉身拂袖就向著殿內盡頭的大門走去。這裡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出路，似乎與世隔絕，被混沌包裹，不存在於多元宇宙之中，除了那道大門之外，再也找不到出路離開。而且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豈還有繼續逃避退縮的道理？終究是要面對的。
「當心一點……那口傳說中的混沌鍾必然在門後。」
猶豫了一下，青瑤仙子終究還是出聲提醒道。
裴辰不答，走到了門前，只是輕輕一推大門就應手而開。門洞之後漆黑一片，安靜異常，什麼也看不真切。祂遲疑著回頭看了一眼駐足不前的青瑤仙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空虛之氣，然後邁步踏足黑暗之中。在仙子的眼裡，祂進入門洞之後的漆黑一片之中，一點兒聲息也沒有傳來，什麼變化也沒有。
但是在裴辰的眼中，祂剛剛邁步進去，第一步踏出，兩邊就突然有著火光亮起，好似是串聯的燈泡通電了一般，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是兩旁放置的燭台無聲無息之間被點了起來。隨著燭台一個個被點亮，兩邊的火光逐一蔓延過去，幽暗混沌被照亮，大殿迅速變得一片燈火通明。
「……！！」
這大殿的穹頂上沒有任何的遮掩，一眼就能夠看見一片宇宙星空，蒼茫浩大神秘莫測，裴辰一眼就看出了這竟然是人道星空。而大殿盡頭處，是一尊色澤非金非石的巨大神像，卻是頭戴帝冠，背生雙翼的蜿蜒古蛇，名曰勾陳。古老神秘的蒼涼氣息撲面而來，似乎從混沌洪荒之中走出，亘古永存。
裴辰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冰涼感不可抑止的向著全身各處蔓延。
因為神像的下方，還有著一個真實存在的身影，盤腿坐在祭壇之上，與神像互相呼應，就好像是神祗出現在了自己的神像的下方一樣。至於到底是誰，那就不言而喻了。
「你……是誰？」
但是裴辰還是怔怔的看著那個身影，下意識的問出聲來。隨著聲音在大殿內迴蕩著，祂下意識的覺得渾身發緊，有一種危險即將來臨的感覺。
沒有回答，那『人』紋絲不動，周圍一片寂靜。
裴辰心裡微微一動，恐懼逐漸的消退，那個『人』似乎已經死去很久了。
這個時候，之前聽到的那個清越明朗的聲音再次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飄渺無定。
「祂是你的過去，你是祂的現在……也許，祂還是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