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鐘鳴（2/2）
一個身上披著火羽織成的羽衣，渾身流光溢彩而又無比和諧的與周遭環境融在一起的傢伙，正在用一個狙擊手的姿勢趴在滾燙髮紅堪比燒紅鐵塊的岩石上，把握著前方的那帶著未來科幻美感的巨型狙擊槍械——或者說是從艦橋上拆下來的狙擊炮更加準確？——通過視鏡看到了打擊區域那宛若小型核爆的恐怖場景，遠在數百里之外也依然感覺到那種讓人心寒的威力。
他不禁嘖嘖有聲，得意的笑了起來：「巫師那傢伙的『先知之眼』果然好用，就是限制多了一些——不過也沒有關係了，幹完這一票我就已經發了，就算是空間判定擊殺形式有問題，殺生丸不掉落鑰匙都好，至少那口天生牙的價值就能夠彌補了……呃？！」
沒有擊殺提示，一條也沒有。
狙擊手的笑容有些僵硬：「……怎麼可能有這麼不科學的事情。」
就在他抬起頭來想要看看具體戰果如何，是否應該酌情逃跑慫一波的時候，卻莫名的打了一個寒戰。他突然察覺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驚悚感，不是因為具體的感應到了什麼變化，而是基於人類自古以來，數百萬年的進化而得到的與危險相關的生存本能。好似世界末日一般的災難即將來臨，但是四周一切卻風平浪靜的，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怎麼會、這樣？！」
明顯的察覺到了異常的人，在這個這世界上的數量並不少，這一刻都只能夠是愕然地抬頭望向天空，想要搞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們那清醒的意志，所感覺到的只能夠是那無法逃避的絕望。
……
……
「人類所描述的時間與空間，並非是自最初開始就固有的概念……」
喃喃自語著，來到了虛無之海的裴辰輕輕的道出了這麼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
虛幻長河被恐怖的扭曲與摺疊模糊了本來的面目，但是本質是時光與命運、宿命與因果的它，本來也沒有什麼固定的面目，只是根據觀測者的認知呈現出不同的更加好理解的狀態而已。物質，能量，時間，空間，所有的一切都在視界之中靜止下來，陷入混沌。
就連世界的本源之海也悄然地發生了某種變化，在某個存在的眼中整個原點宇宙，以及所有可能性產生的一瞬間同時衍生出來的無窮平行時空，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風暴漏斗一樣的形態。
螺旋矛盾，矛盾螺旋，方向上的修正力修復著『異常』的同時，也在維護著這麼一幅無限曲線衍生圖。真實與虛幻的境界線逆轉，無限個平行世界與原點宇宙組成了一個無限循環的時空迷宮，無限的可能性都被捲入其中。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輕嘆一聲，然後話語變得堅定起來！
裴辰現在的身影變得虛無飄逸，無數充滿不知名意義的文字緩慢地懸浮在祂的周圍，那些怪異的文字宛若圖騰，溢滿了整個空間，升騰火焰般的從中飛舞出圖象、文字、圖騰，那是各種宗教，人文，神秘，文明形象以及神佛圖騰之類的東西，但是每當異常的波動有規律的振動一次之後，這些圖象就會直接逆轉！
變成逆十字架、逆反佛印、骷髏人頭、骷髏死屍等等恐怖圖騰，這是魔化！是離經叛道！！
而這樣的景象在不斷地反覆，正向為神，逆向為魔，祂就是處於這麼一個奇詭的如神似魔的狀態當中。
妖王輕輕一揮手，雖然依然沒有能夠補全，但是威能已經不可揣度的神之御座出現在身後。這一刻，整個宇宙的所有的威嚴與氣勢都開始在祂身上凝聚起來，隱沒在其軀體之下凝而不散。孤獨的站在虛空之中的裴辰披著仿佛開闢世界的光芒，冰冷的視線化作了無可抵擋的實質性的力量。
「人如果無法依靠自己的意志來行動，那就什麼也不會改變……」
輕輕的呢喃聲中，世界樹的根須為柄，銘刻有原初盧恩文字，矛尖為黃金鑄成的永恆之槍岡格尼爾重新出現在手中，並且被祂高高舉起。祂對著岡格尼爾的銳鋒發誓，以自己的力量化作了真實的祈願，將意志貫徹在語言之內編織出了精巧而微妙的盟誓！
——此舉，絕對不許失敗！
《靈犀感應經》與勾陳道統互相呼應，進度幾乎是一日千里，不到幾天的時間裴辰就已經完全掌握這部功法，並且接近修煉大成。
然後，神魂與天地共鳴，祂身周的時空紊亂，引來來自其他位面的能量洪流與混亂法則，直接就與諸天異界開始感應溝通起來。若不是祂的存在形式已經覆蓋了第五維度，以高維能力強行封鎖壓制了的話，就連準備後事交代遺囑的時間都來不及，更加別說準備完全調整狀態再去渡劫了。
但是這樣的事情本來就只能夠疏導，而不是一味的壓制。
青瑤仙子也直言自己並不知道會有這樣的變化，這很可能只是因為裴辰的根基是勾陳道統，補完了《靈犀感應經》的奧秘的緣故，其他人修煉那部功法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竟然會是這樣的後果的。對此裴辰只能夠苦笑之後自認倒霉，然後就做出了決定……
不管會有怎麼樣的後果，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祂也絕對不會後悔走上這條路。
——從很久很久以前，其實就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命運有些許不妥的少年，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蛻變成如今的妖王。
但是，心中隱藏最深的想法與懷疑卻從來沒有消失過，尤其是在揭開了那一層自我保護的遺忘之後，就註定了再也不可能重新封存起來。
初進入無限空間的時候，那是火熱的期待……
輪迴的過程之中，無憂無慮的見識著新鮮的事物，想要見到喜歡的人的那種迫切的焦急……
察覺到好像是被安排好的各種巧合，莫名其妙的出現的久遠記憶，於是無可抑制的懷疑……
最後，發現了自身的歸途命運竟然早已就被決定好，雖然看似沒心沒肺但是接下來的卻是永無止境的絕望……
祂不能夠流露出來一絲半點兒，因為各種因果羈絆的原因，雖然遠遠達不到無限水晶宮的程度。算不上悲天憫人，但是那些關係、那些羈絆……祂一個也不想放任失去！所以祂必須要相信著自己，勉強著自己，默默的背負起自己的世界，還得裝出灑脫從容的模樣——也許不是裝的，不過誰知道呢。
「我的命運，我的未來，我的決定……」
裴辰自言自語的輕喃著，對於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有了一種明悟，但是祂一點兒也不覺得驚慌，反而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樣，就可以了吧……」祂在心底默念著，托覆蓋了第五維度甚至無限接近第六維度的生命形式帶來的高維能力的福，即使是倉促之間應戰，他也還是有時間安排好一切退路，雖然說不是自己的退路。
和原來的計劃有點兒不同，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的……這樣的事情，自己早就明白了。
「這算是生滅大劫嗎？……還是說，將之前投機取巧避過天劫的懲罰補回來了？」
聲音很平靜，但是平靜的語氣後卻壓抑著什麼。血色的眸子裡，裴辰的目光突然變得飄渺悠遠，左眼的無機質金色錶盤一般的瞳孔上，倒映出了一條亘古奔涌的不存在的長河，無形之水的嘩啦啦的聲音響起，一個個層層疊疊的人影若虛若實，從長河水面下緩緩升起，顛覆時光，乾坤動搖，帶著浩大的莫名力量引發了龐大的元氣洪流。
——存在於過去未來時間段的非我之『我』！
青瑤仙子的視線穿透時空，落在了肉眼絕對注視不到的不存在之地，祂怔怔地看著裴辰，心中隱隱已有悔意。
祂不應該將《靈犀感應經》交到對方手中的，這部經文幾經周轉最後才落到自己手中，看似沒有問題，是一場機緣，只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巧合未免也太過巧合了。是誰撥動了世界的概率？是誰在編織命運？一想到這件事很可能也是被安排好的，自己也在不知不覺的成為了一個棋子，青瑤仙子就感覺不寒而慄。
但是……
「不應該的，就算是《靈犀感應經》是專門為了契合勾陳殘卷而創立出來的功法，也不應該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仙子冷靜的思考著，快速的尋找到了某些詭異的、不同尋常的地方，「這兩者結合起來，起到的效果根本就不應該是目前這樣的狀況，還是說……在這之外還觸動了什麼嗎？！」
有此一念，祂的明眸之中閃現一輪天月，頓時神識變通自在，身超物外，迥出常倫。
然後，祂聽到了悠遠空曠的清脆銅鐘鐘聲，仿若從亘古中傳來，一聲一聲的跨越了千億年時光長河。
顫動的無形波紋，在無限的世界線之中傳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