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對不起(2/2)
韓喚枝看了看酒已經溫了,給商九歲倒了一杯:「可是九歲,現在我要和你說的不是這些。」
商九歲木然的把酒接過來,一飲而盡。
「陛下說,時間在往前走,人也在往前走。」
韓喚枝抿了一口酒,看起來有些傷感:「可你卻一直停滯不前,我能體會到一個人始終活在二十多年前那愧疚的瞬間有多難受,閉上眼睛是那一刻,睜開眼睛還是那一刻,別人我不知道有沒有過這感覺,我有......」
他從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來一個小布包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商九歲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什麼?」
「剛到留王府的時候,你身邊帶著一件東西,我見你經常拿出來看便好奇,有一天趁你不在屋子裡的時候我就偷偷溜進去,在打開你那個小包裹的時候玉佩掉出來,我不小心給摔碎了,我怕你發現,就把東西偷走了......」
商九歲猛地抬頭。
韓喚枝卻低下頭:「那個時候我不敢告訴你,怕你罵我,怕人說我是小偷,後來你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我才知道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唯一的遺物。」
商九歲顫抖著手把那布包打開,裡邊是一塊粘好了的玉佩,雖然粘好了,可上面的裂紋依然清晰可見。
「好多次了。」
韓喚枝低著頭說道:「每一次我見到你都想把這塊玉佩還給你,可我不敢,一看到你,一看到這塊玉佩,我就想到那天你在留王府院子裡哭的撕心裂肺的樣子。」
他將杯子裡的酒喝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你困在原地二十幾年,我被這塊玉佩困在原地三十幾年,我後來走遍大江南北,每到一地就去轉轉玉器鋪子,想找到一件和你的玉佩一模一樣的,可我找不到,有一次發現了一塊十分近似的玉佩我買了下來,想著還給你的時候,你已經那麼多年沒有見過了,總是會印象模糊,沒準就糊弄過去了呢?可最終還是放棄了,傷害之後的欺騙,比第一次的傷害還要可惡。」
砰!
韓喚枝的臉上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這一拳打的韓喚枝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嘴角也被打破,血很快就把牙齒縫隙都染紅了。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看到商九歲已經把那塊玉佩拿了過去在手裡輕撫。
「扯平了。」
商九歲看了韓喚枝一眼:「這一拳打你是因為你偷東西。」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另外,這玉佩本來就是碎的。」
韓喚枝怔住。
商九歲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謝謝,我想我知道該怎麼走出來了。」
他看著韓喚枝的眼睛:「我想離開長安去見見沈小松,如果他也能打我一拳的話就好。」
韓喚枝笑著搖頭:「如果我知道玉佩本就是碎的,可能早就還給你了。」
「那你也是偷東西。」
商九歲指了指自己:「就如我,錯了的事就是錯了。」
韓喚枝嗯了一聲:「陛下說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商九歲怔住:「陛下何時說的?」
「剛才。」
韓喚枝把嘴角的血跡抹去:「我剛從宮裡回來,陛下說九歲永遠都是那個留王府里最讓人放心最單純的九歲,如果他不夠單純的話就不會困在一個錯誤里出不來,世故圓滑的人總是會容易忘記自己犯過的錯,偶爾念及,也會為自己的錯處找諸多藉口,他們比單純的人更能輕易的享受心安理得。」
韓喚枝看著那玉佩:「真的以前就是碎的?」
「是。」
商九歲摸了摸玉佩放進懷裡的位置:「我自己摔碎的,我想忘了父親,那樣就不會回憶他把我架在肩膀上跑,不會記得他拉著我的手給我買我最愛吃的東西,也不會想到我躺在他的胳膊上看星星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我把玉佩摔碎了,我以為那樣就不會再想他。」
他看了看韓喚枝,笑:「可是哪有那麼容易啊......幸好我沒有忘了他,哪怕是現在,閉上眼睛我依然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臉,他的模樣一直沒變。」
那笑容,有了幾分釋然。
韓喚枝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火辣辣的,心裡好像燒起來一團火。
「你可以等身體好一些再去找沈小松。」
「不用。」
商九歲往房門外看了看:「對不起這三個字,原來說的遲真的很難受。」
韓喚枝低下頭喃喃自語似的說道:「對不起。」
「喝酒。」
商九歲舉起酒杯:「因為我犯了錯,讓你一個人撐著廷尉府,對不起,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