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狗子(2/2)
「閣老......罷了,你也罰俸一年吧。」
皇帝沉默片刻:「著戶部兵部派人去寧武縣,朕把罰沒你們的俸祿都分給那些死難廂兵的家人,朕說過很多次,朕可以虧了自己,但不能虧了朕的子民......選派增補去寧武縣的官員,朕要親自看看。」
「是!」
沐昭桐連連叩首:「只是臣只罰俸一年,太輕了。」
「閣老快起來吧,這事和你沒什麼關係。」
皇帝起身過去把沐昭桐扶起來:「還有太多事需要閣老操持,朕身邊缺了你不行......水師那邊似乎也不能局限在南平江上了,閣老,那麼大一支水師只守著一個安陽城江南織造府,物未盡其用......朕想著,是不是讓水師暫時在江南道諸水路自由行走,不必受限於各地官府繁瑣的通報交涉?為民除害,不能停也不能等啊。」
沐昭桐心裡一顫,可只能垂首:「陛下思慮周到,臣這就擬旨。」
皇帝嗯了一聲:「水師可從江南道諸地方官府府庫借用錢糧物資,地方府庫將水師取走的東西如數上報戶部即可,水師穿插異地無需徵求地方官府,就到......道府一級吧,在一道之內無需受制。」
「是。」
沐昭桐心裡嘆息......莊雍,陛下許給你這麼大的權利,你能撐得住?
各地道府除了京畿道道府是從一品,其他都是正二品的大員,莊雍一個正四品......不,已經是從四品了,這是已經被陛下托到了和道府大員平級的高度啊。
說是降了一級......
皇帝重新坐下來:「閣老,朕剛才對寧武縣的事處置的,是不是有些重了?」
沐昭桐心說陛下為什麼又把話題引回到那案子上,沒敢直接回答,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陛下把江南道上上下下都罰了一遍,唯獨沒有提到一個人,江南道乙子營將軍白尚年。
滿朝文武都知道,白尚年和沐昭桐關係匪淺,是素有美譽的忘年交。
「陛下,臣以為還不夠,乙子營將軍白尚年亦有失職不查之罪,當罰。」
「如何罰?」
「臣......請陛下定奪。」
皇帝看了沐昭桐一眼:「白尚年在江南道駐軍多年,按理說比莊雍的過錯還大些,就降一級罰俸三年吧。」
降一級罰俸三年!
沐昭桐腦子裡不斷的盤算著,陛下這到底是什麼心思?難道說白尚年做了什麼錯事?水匪是水軍的事,之前水軍不出南平江是因為沒有諸水路自由行走的權限,所以陛下只是罰了莊雍降一級而已,估計著用不了多久就會升回來,白尚年呢?
沐昭桐垂首:「陛下聖明。」
皇帝擺了擺手:「閣老也累了,先回家去休息吧,朕也有些乏了。」
沐昭桐只好垂首躬身退出書房,可腦子裡想的都是白尚年的事。
皇帝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心事,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個紅色木盒,拿起來打開將裡面的密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
滿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對戰兵的掌控到了一個史無前例的高度,不僅僅是因為陛下把調兵之權從兵部收了回來,還因為陛下設立了通聞盒,各地戰兵乃至於四疆四庫都有陛下安排的親信,這些人是誰,除了陛下之外沒人知道。
而這些人有特殊的渠道將戰兵的事迅速的報知陛下,稱之為通聞盒。
這個通聞盒是從水師里送來的,比莊雍的奏摺還早到了一天。
「雲霄城白塔觀里的青松道人......十六年了......難道真的這麼巧?」
皇帝自言自語。
他往後靠了靠,臉色似乎有些異乎尋常的疲憊。
十六年前的那天夜裡他忙著為進京做最後的準備,王府里發生了一件大事,牽扯到的人很多,因為這件事他勃然大怒,出發之前一口氣處死的人多到令人頭皮發麻,王府院子裡被染紅了的那塊地面,潑了幾十桶水都沒沖乾淨。
可是白塔觀那個道人逃了,多年不聞音訊。
如今若真是那道人在安陽郡,莊雍肯定是知情的,可莊雍為何不報?
皇帝把那封密信燒了,楞了好一會兒神之後沉聲說道:「讓狗子進宮,朕有事讓他去辦。」
暗影里,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出來跪倒:「臣這就去。」
半個時辰之後,皇帝已經從書房轉到了肆茅齋,四周的侍衛和宮女都被清退,肆茅齋里有些可怕的安靜,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肩膀微微有些發顫,因為陛下已經至少三年沒有見過他了。
「狗子。」
「臣在。」
「去趟安陽郡,給朕查一個人,查一件事。」
被皇帝稱為狗子的人抬起頭,看到了皇帝眼神里的悲傷。
「是......十六年前的事?」
「嗯,朕三年沒見你是因為除了那件事,沒必要讓你露出來。」
皇帝擺了擺手:「順便查查莊雍和十六年前的事是不是有瓜葛,朕記得,那天他也去了白塔觀。」
中年男人起身:「臣知道了,明天一早......臣今夜就走。」
他轉身出了肆茅齋才直起身子,夜風吹動了他的白衣,衣袖上那三條火色流雲的圖案好像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