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三章 一人一半(2/2)
皇帝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聽沈冷把話說完,眉角一下一下的跳著,他的手放在石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也在一下一下的跳著。
「於連說無愧於天,其實是想說無愧於朕。」
皇帝抬起頭看向天空,抬起手指了指:「天是什麼?百姓們稱朕為天子,朕不覺得是,天上如果真的有神明,也是一群無情的神明,他們不配和於連這樣的人相提並論。」
皇帝的手在石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猛的站起來:「許居善!」
在不遠處躬身站著的許居善立刻上前:「臣在。」
「筆墨。」
皇帝閉上眼睛:「朕要寫輓聯,著人送到於連家裡。」
沈冷低頭:「陛下,於連......沒家人了。」
皇帝的肩膀猛的顫抖了一下,睜開眼睛看了沈冷一眼:「取黑紗來。」
沈冷俯身一拜:「臣......遵旨。」
他本想勸一句,陛下為於連佩戴黑紗不合適,可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片刻之後,皇帝擺手示意沈冷不要幫忙,他將黑紗套在自己的胳膊上:「輓聯不寫了,許居善,朕說你來寫,給東疆孟長安發八百里加急,寫的清楚些,一個字都不要遺漏。」
許居善握緊了毛筆:「臣知道。」
皇帝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氣。
「著孟長安知會渤海留守閆開松,渤海全境之內,嚴查與黑武有勾結者,一經查實無需審問殺無赦,黑武人把渤海人殺怕了,朕也可以!」
許居善落筆最後一字,筆力直透。
當夜。
沈冷拎著兩壺酒到了大鬍子的住處,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大鬍子坐在院子裡看著夜空發呆,自從與連死後,大鬍子看著天空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聽到門響大鬍子才注意到沈冷進來,下意識的朝著沈冷笑了笑,抬起手把眼淚擦掉。
沈冷遞給大鬍子一壺酒:「晚飯沒吃?」
大鬍子點了點頭:「不餓。」
沈冷看著面前的這個從骨子裡已經是個寧人的西域人,把帶來的東西遞給大鬍子:「這個你留著。」
「這是什麼?」
「這是大內侍衛鐵牌,是一種值得大寧皇帝陛下信任的標誌,可以站在陛下身邊,我已經派人送信回去,請長安府和鴻臚寺的人儘快幫你把身份辦好,我的人到長安後會想辦法把於連家旁邊的宅子買下來,朝廷應該也會給你分一座宅子,你看看自己願意住在哪兒就住在哪兒。」
大鬍子把鐵牌接過來,攥著鐵牌,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想住於連家旁邊,逢年過節的得有人給他把院子掃掃,沈將軍,能不能幫我個忙,那院子不要讓別人買了去,也不要讓人收走,那是於連的,只能是於連的。」
沈冷點頭:「放心吧,那是於連的。」
大鬍子使勁點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大內侍衛鐵牌,然後攥緊。
「沈將軍。」
「嗯?」
「這酒是不是一杯封喉?」
「是。」
大鬍子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酒壺的蓋子打開,把酒對著天空:「於連最喜歡的酒。」
他笑了笑,笑容苦澀。
「那會兒他剛到瀚海城,喝不慣一杯封喉,太烈,我還笑話過他,說他還不如我一個番邦,他不服氣,我們倆就一杯對一杯的喝,喝到後來都喝多了,於連趴在桌子上說胡話,我酒醒了之後居然還記得,你說奇怪嗎?他說大鬍子啊,真的看你不順眼,你那鬍子可真醜。」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現在不醜了,顯......顯年輕。」
大鬍子把酒壺裡的酒灑在的地上一多半:「那時候我不理解,為什麼你們寧人這些當兵的總是喜歡稱呼彼此為兄弟,在我看來,只有家裡的兄弟才是兄弟,在瀚海城我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稱呼彼此,等我理解的時候已經晚了。」
大鬍子看了沈冷一眼:「那時候於連總跟我開玩笑,說好兄弟,什麼都要見面分一半,他可真不要臉,看見我吃什麼都搶,看到我喝酒也搶,還說連點東西都捨不得分給他,算什麼兄弟......」
他舉起酒壺,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好兄弟,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