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會師（十一）（1/2）
加里帕蘭，臨時總統府。
一聲輕響，兩扇六米高的拱形浮雕木門被肅立兩側的衛兵推開。
牛頓地方艦隊指揮官馬爾基中將，大步走進了房間。
空曠的房間，光線充足。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戶，在雪白的牆壁上，映出幾方金色。一整塊紅底白紋的卡斯瑪爾羊絨地毯，鋪滿了面積足有五百平米的整個房間。
地毯另一頭，總統弗拉維奧，正靜靜地站在文件櫃旁邊。
「費斯切拉怎麼說？」弗拉維奧的聲音，在高高的穹頂迴蕩著。
「總統先生。」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馬爾基走到弗拉維奧面前，立正敬禮，回頭看了看已經緊閉的房門，回答道：「費斯切拉，拒絕接受我統帥部的建議。」
弗拉維奧點了點頭。這樣的結果，他並不覺得奇怪。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文件夾，放進文件櫃中，轉身走到沙發前，一邊示意馬爾基就坐，一邊問道：「他不知道我們的建議，同時也是聯軍最高指揮部的意見麼？」
「這一點，恐怕他很明白。」馬爾基摘掉軍帽，坐了下來：「可是，他有足夠的理由拒絕向勒雷中央星系出擊。」
「說來聽聽。」弗拉維奧咬了咬牙。
「最高統帥部下達的，是作戰指導。」馬爾基開門見山：「讓費斯切拉攻擊勒雷中央星系跳躍點，牽制中央星域和百慕達的西約聯軍，為斐揚第十九集團艦隊控制薩勒加長弓星系創造條件，並不是必須執行的作戰命令。費斯切拉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決定是否執行。」
「他的判斷？」弗拉維奧吹鬍子瞪眼：「事情明擺著，他的判斷難道和我們的判斷不一樣？」
馬爾基將帽子放在沙發扶手上，搖頭道：「對我統帥部的判斷，他並不認可。他認為，在比納爾特帝國的飛翎和飛羽皇家象級艦隊以及德西克的第五集團艦隊抵達勒雷中央星域後，道格拉斯扼守長弓星系的戰略計劃，事實上已經破產。在敵眾我寡的形勢下，他反對投入東南聯軍本來就不充沛的兵力。」
「鼠目寸光！」弗拉維奧怒哼一聲：「他難道以為，第十九集團艦隊被殲滅，東南主航道重新回到西約的手中，我們還能憑藉防禦牛頓跳躍點堅守到戰爭結束？！」
「我們或許不能。」馬爾基沉聲道：「不過，他倒是可以！」
弗拉維奧一怔，隨即明白了過來，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現在，斐盟在東南的力量，組要集中在勒雷的牛頓和加里略星系、加查林的小庇里牛斯星系、克納威爾四國聯盟、以及塔塔尼亞自由聯盟和普迪托克聯邦組成的，一個形狀類似於北斗七星的區域中。
塔塔尼亞和普迪托克，自開戰以來，一直在與德西克帝國作戰。雖然從單獨實力上，這兩個斐盟成員國並不比開戰前的勒雷聯邦強多少，可是，應對德西克，卻並不落於下風。
從歷史上看，塔塔尼亞和普迪托克就是一個拆分不開的整體。雖然名義上是兩個國家，可是，在經濟上，他們互相實行零關稅政策，在軍事上，他們擁有上百個聯合軍事基地，研究製造並使用同樣的武器。在教育上，他們的公民可以自由選擇對方的學校。在政治方上，他們的政黨互結同盟，聯合參選。
這樣的兩個國家，和一個國家，有什麼區別？！
況且，從國力國土面積等方面來看，德西克雖然能躋身大國前十，可是，這個老朽帝國，早已經沒有了當年推翻納德米克王朝，雄霸一方的威風了。即便是在西約中，許多中小帝國，也不怎麼瞧得起德西克帝國。他們的皇室，他們的貴族，乃至他們的軍隊，都從骨子裡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勒雷衛國戰爭中，德西克曾經一度出兵加查林帝國和勒雷聯邦，可是，他們龐大的艦隊和陸軍折騰了半天，最終卻鎩羽而歸，什麼都沒得到。
因此，目前的東南星域，最穩固的，就是塔塔尼亞和普迪托克了。
打了這麼久，戰火也只在兩國和德西克接壤的邊境上。即便傑彭和蘇斯不顧東南主航道，不顧查克納共和國，出兵配合德西克，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就拿下這兩個同生共死的斐盟成員國。
作為斐盟東南戰區的聯軍總指揮，塔塔尼亞和普迪托克，就是費斯切拉最大的倚仗！
況且，在他的手中，還有克納威爾四國聯盟！
克納威爾四國聯盟，分別是克納威爾共和國，那賽共和國，巴切拉共和國和坦斯拉共和國。這四個國家，除了克納威爾共和國大一點以外，其他三國，總共只擁有兩顆移民星球。其中的巴切拉和坦斯拉共和國，是在同一顆移民星球上。論軍事實力，這四個國家加起來，最多也只有勒雷聯邦戰前的百分之四十，不過，他們有兩個優勢，那就是這場戰爭打到現在，都還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而且，他們擁有通往斐揚共和國的星際航道。
雖然這條航道遠得實在有些不像話，單艇通行，差不多需要三到四個月時間，艦隊航行的話，差不多需要半年時間。可是，這畢竟是一條通道！在關鍵時刻，這條通道，就是費斯切拉率領的斐盟遠征軍艦隊的退路！
克納威爾四國聯盟，塔塔尼亞自由聯盟和普迪托克聯邦，組成了一個還算穩固的鐵三角。有了這個鐵三角，費斯切拉根本就不在乎失去了勒雷中央通道，沒有多少戰略價值，且已經四分五裂的勒雷聯邦。
滿目瘡痍的亞特蘭蒂斯星域，不過是他隨時都可以拋棄的前沿陣地罷了。
因此，作為一個不屬於東南星域，卻又領導著這裡的軍事力量的聯軍指揮官，費斯切拉的思維和弗拉維奧有本質的區別。在他看來，他還有足夠的戰略縱深，他需要確保的，是他手中的軍事力量的安全，而不是這幾個星系，以及這些星系中數以億計的民眾。
現在，比納爾特的兩支象級皇家艦隊，德西克的第五集團艦隊，已經加入了東南戰局。
加上原本駐紮在百慕達和勒雷中央星域的西約聯軍，即便不算上一周內就能抵達的以傑彭三大超級艦隊，西約在這一區域的軍力，也遠遠高於費斯切拉手中掌握的兵力。
在費斯切拉看來，道格拉斯扼守長弓星系的戰略企圖，早在比納爾特皇家艦隊抵達勒雷中央星域的時候，就已經宣告破滅了。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道格拉斯，都不會是漢弗雷的對手。如果率領第十九集團艦隊的是他，他會選擇離開長弓星系，迅即北上保全實力。而不是在長弓星系遊走，為查克納戰局做牽制掩護。
他不是道格拉斯，他無法為十九集團艦隊做決定。可是，他卻可以勒住手中東南聯軍的韁繩，讓這支軍隊，止步于勒雷中央星系跳躍點之外。
誰也無法讓他改變決定，哪怕在長弓星系和敵人周旋的，是斐揚自己的艦隊。哪怕道格拉斯，也算是他的學生。戰爭才剛開始，費斯切拉不想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去遭受一場可以預期的失敗！
費斯切拉的這一切盤算，弗拉維奧很清楚。可是，卻沒有力量去改變。
現在，勒雷手頭就只有一個星域兩個星系，空陸兩軍兵力，總共才三支艦隊，十四個裝甲師和三十二個全機械化步兵師。聽起來數量不少，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就算有各國支援的武器裝備，可人員素質，已經遠不能和衛國戰爭初期的勒雷軍隊相提並論了。
現在東南遠征軍的主力，就在牛頓星系和勒雷中央星系之間的跳躍點空域駐守，可是，弗拉維奧一點都不會懷疑，只要西約大舉進攻，只要東南遠征軍的損失稍微有一點讓費斯切拉覺得無法承受，他就會拋棄牛頓星系，向加里略星系撤退。從而，將牛頓星系，再度丟棄於戰火之中。
這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參謀部有計劃拿出來麼？」弗拉維奧背著手，繞室徘徊。
「參謀部的意見是，儘早實施戰略轉移。」馬爾基中將沉重地道：「如果等到我們預測的情形發生，恐怕就晚了。」
「向加里略撤退？」弗拉維奧站住了身子，一臉震驚地看著馬爾基：「你們知不知道，這樣做，不但會讓剛剛才恢復起來的一點民心士氣蕩然無存，還會讓費斯切拉的撤退，更加理直氣壯？！」
「總統閣下，我們別無選擇！」馬爾基低著頭道：「如果不能未雨綢繆，我們就連加里略星系，也保不住！根據軍情局的情報，布羅迪叛軍，正在加緊集結調動。很顯然，他們的目標，不會是遙遠的薩勒加或查克納。抵達勒雷中央星域的德西克第五集團艦隊，駐紮在百慕達和首都星的兩支蘇斯a級艦隊和六支傑彭混合艦隊，還有已經從傑彭本土啟程，趕赴百慕達星系的傑彭【映曰】、【雷霆】、【風暴】三大超級艦隊，就是懸在我們頭頂的一塊巨石……」
弗拉維奧一臉蒼白地看著雪白的牆壁上懸掛的電子平面星際圖，聽馬爾基的口中吐出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判斷：「……現在的戰局彼此關聯，一旦查克納不能迅速取得雷斯克戰役的勝利，一旦瑪爾斯自由航道被西約占領，切斷東南主航道，一旦長弓星系的斐揚第十九集團艦隊被殲滅……這塊巨石，就將失去牽絆它是繩索，轟然落下。」
房間裡一陣死寂，弗拉維奧靜靜地站在星際平面圖前，禁皺的眉頭，深刻的皺紋，微微佝僂的身軀，讓這位爽朗豪邁，風風火火的老兵，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緩緩轉過頭：「我們還有希望，是不是？」
他指著地圖：「田行健呢？他和他的匪軍在哪裡？貝爾納多特上將，不是說他們已經到了長弓星系了麼，還有藏鋒艦隊，說不定，他們就能……」
弗拉維奧沒有再說下去，馬爾基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田行健領導的，只是一支從瑪爾斯糾集的雜牌部隊，他們的戰艦，他們的軍事素養，和比納爾特最精銳的皇家象級艦隊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或許，一支比納爾特帝國的分艦隊，只需要一波攻擊，就能將他們完全擊潰！
而在百慕達的星雲深處，隱藏了好幾個月，失去了對局勢的了解，失去了情報支援，甚至給養能量都消耗得差不多的藏鋒艦隊，又怎麼可能冒著丟掉這勒雷最後的武力的危險，去以卵擊石？！
再一次背井離鄉的大撤退，似乎，就已經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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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揚共和國和查克納共和國的交界處，是一個名叫特里弗蘭的星系。
這個星系，只是斐揚共和國的一個小省，除了一顆人口不到一千萬的小型行星和三顆已經幾乎被開掘一空的資源星球外，最值得一提的，或許就是這裡的地理位置了。擁有六個a級星際跳躍點的特里弗蘭星系，不但連接著斐揚共和國腹地，還連接著查克納，西利亞克和萊恩共和國的一塊飛地。
現在，被稱為阿克薩的移民星，已經成了斐盟聯軍指揮部的大本營。將大本營設在這裡，一是地理位置合適，二來，也是斐盟傳統。
阿克薩星，不但擁有二十多個大型軍事基地，兩百多個大大小小的太空軍港，還擁有自三百年前就建立起來的完善而牢靠的戰時指揮體系以及遍布星系深處的後備物資倉庫。
更重要的是，這裡擁有號稱永不會被攻陷的堡壘，也就是聯合指揮部大本營所在地，阿克薩太空要塞。
在人類各國中，除了德西克，蘇斯，各自擁有一個小型要塞，萊恩，納加聯邦以及傑彭帝國各自擁有一個中型要塞外，其他的十餘個要塞，都在斐揚共和國和比納爾特帝國的手中。這種可以駐紮數支超級艦隊，擁有完善的防禦體系，能夠自由移動的超級戰鬥堡壘，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各[***]力的標誌。
一艘戰艦，緩緩從舷窗外飛過，還沒等它在恆星的光芒中消失，又一艘戰艦，以同樣的速度和軌跡從窗口掠過。
舷窗內，一片嘈雜喧囂，人聲，腳步聲，電子聲混成一團。
龐大的六邊形大廳高高的穹頂正中，一個直徑六十米的虛擬屏幕靜靜的懸浮著。變幻的色彩圖像，如同一個微型世界。光幕下方，是一台被內外三圈控制台環繞的巨型中央計算機。密密麻麻的，身穿各國不同制服的軍人，正如同螞蟻般亂糟糟地奔忙來去。半空中，幾個懸浮升降機不時起降著，分布於六邊形牆壁半腰的平台上，一間間不同功用的房間大門，在來往進出的軍人面前，頻繁開閉。
唯一顯得比較安靜的，或許就是靠近厚度幾近匪夷所思的要塞外牆裝甲的三層弧形平台了。數以百計荷槍實彈的衛兵，將這三層平台從上到下，守了個嚴嚴實實。儘管同處一室，可是，這個區域的安靜，和周遭的喧鬧，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仿佛有一個透明的罩子，將兩邊分開。
一名上校軍銜的斐揚參謀快步走向升降梯，在將身份牌插入面無表情的衛兵身旁的識別器檢驗，並站在固定區域，接受dne瞬間採集辨識後，才被或許登上升降梯。在經過第二層守衛以及進入第三層平台房間大門的時候，同樣的程序不同類型的檢測，又進行了兩次。
當白色的自動合金大門打開，上校參謀閃身而進的時候，房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怎麼樣？」斐揚星際海軍副總參謀長，位列名將排行榜第九位的麥金利上將放下手中的電子推桿，沖走進大門的上校參謀問道。
「報告將軍。」上校參謀快步走到麥金利面前敬禮，並遞上一份電子文件夾：「這是剛剛收到的最新戰報。」
「哦？」麥金利打開了電子文件夾，沉聲道：「長弓星系的戰報有麼？」
「沒有，將軍！」上校肅立回答道：「最後得到的情報，依舊是四天之前發回來的。十九集團艦隊，至今依然沒能聯繫上。情報局部署在長弓星系三個移民星球的情報網絡，也沒有關於戰局的確鑿消息回來。我們目前只知道，戰鬥還在進行。」
麥金利失望地皺了皺眉頭，一雙濃眉，幾乎掩蓋住了深凹而細長的眼睛。站在巨大的電子推演台四周的七八名身穿不同制服的將軍，也不禁一陣搔動。
「看來，第十九集團艦隊，凶多吉少。」一聲嘆息後，萊恩共和國上將里昂。尤里斯摸了摸下巴，凝重地看著麥金利道：「漢弗雷的兩支皇家象級艦隊，數量是十九集團艦隊的百分之一百七十。而戰鬥力，恐怕要翻倍。」
麥金利面沉如水地看著戰報，沒有做聲。尤里斯的話，被另一名身穿西利亞克聯邦上將制服的黑髮中年人接了過去：「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道格拉斯將軍用兵謹慎，漢弗雷想要擊敗他，恐怕不那麼容易。即便拖不住，道格拉斯畢竟還可以選擇戰略撤退……」
「侯塞尼將軍，如果道格拉斯這時候選擇戰略撤退……」站在推演台左邊，一直目不轉睛盯著推演沙盤的查克納上將西蒙。拉賓斯基抬起眼睛，淡淡地道：「這和戰敗，有什麼區別？」
西利亞克聯邦上將阿明。侯塞尼搖了搖頭，反駁道：「從大局上來說，我們的確會很被動。說是階段姓的失利，也不為過。不過，如果不是黑斯廷斯元帥早在兩個月之前就擬定了這次偷襲，我們恐怕連站在這裡期盼的資格都沒有！況且，誰會想到，在道格拉斯將軍剛剛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偷襲之後，西約的艦隊就抵達了勒雷中央星域？三分人事，七分天命，索伯爾也不會想到長弓星系會被我軍偷襲，一切，不過是湊巧而已。就算十九集團艦隊丟掉長弓星系，也是非戰之罪。在我看來，能夠完成對藍石星的偷襲，摧毀西約在藍石星的前進基地，已經是意外收穫了。」
「說這樣的話，侯塞尼將軍未免太沒有進取心了！」拉賓斯基冷冷道：「現在，從情報上來看，能夠威脅東南主航道的瑪爾斯方面軍，已經被格爾什科夫率領的蘇斯艦隊擊潰。如果再丟掉長弓星系，不但我們會失去對東南星域的戰略均勢，還會影響雷斯克戰局和牛頓星系。要知道，西約早就想進攻牛頓星系，徹底將我聯軍從勒雷中央通道旁邊趕開了。而在我雷斯克，戰局正是拉鋸的關鍵時刻。一旦蘇斯獲得了西約聯軍自東南主航道的支持，重新在雷斯克站穩腳跟，那麼，我們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那又有什麼辦法？」侯塞尼聳了聳肩，對拉賓斯基道：「我們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與其期盼道格拉斯用十九集團艦隊跟漢弗雷拼個你死我活，倒不如保存實力。或者，期盼你們查克納能夠快點拿回雷斯克好一點。查克納，該再加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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