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閃擊(十五)(2/2)
「匪軍已經上鉤,」中將丟下電子推桿,和軍官們相視一笑,「接下來,我們就看北澤上將,如何演繹這一出精彩大戲!」
軍官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指揮台。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他們看見,指揮台上一直面如鐵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北澤憲的額頭,竟然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而他的一雙眼睛,更是血絲滿布。
老人面前的控制台屏幕左面,一支龐大的傑彭部隊,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奔向飛沙谷。而在他右面的屏幕上,一個陣地的部隊光標,如同一盞燈般熄滅了。
緊接著,又是一盞。
**********************************************************************************「命令二營,立刻進入陣地!」
硝煙瀰漫炮火震天的山頭陣地上,歐文斯抓著通訊器,大聲吼叫。
在他前面兩百多米的陣地上,傑彭機甲戰士,正在拼命阻擋著匪軍的進攻。一輛輛不同顏色的機甲,在陣地上拼命廝殺。
隨著二營數百生力軍的投入,眼看就要衝上陣地的匪軍機甲,終於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只留下滿是彈坑和殘骸的破爛陣地,述說著戰鬥的慘烈。
抹了一把冷汗,歐文斯片刻也不敢耽擱地巡查陣地。
臨時修建的陣地,已經在剛才的幾波攻擊中被削下去近兩米。大片大片的金屬防彈牆從泥土中露了出來。幾截坑道完全垮塌,坍塌的泥土岩石堆積在中間,上面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輛靈貓機甲的殘骸。
工程排在敵人退去的第一時間已經開始整理陣地,作為火力支援的重型機甲和中型機甲,也撤離到了陣地後方。
「五分鐘內,完成陣地緊急修復,抓緊時間補充能量彈藥,一營撤下去,二營接管防禦。」
歐文斯一邊走一邊大聲吼著。
在他經過的坑道兩旁,一輛輛傷痕累累的單兵機甲,亂糟糟地靠在土壁上,敞開的機甲座艙里,參戰的機甲戰士已是精疲力盡,臉色發白。
來不及關心自己的部下,歐文斯走到一個觀察位,接過參謀遞來的可攜式遠視儀,面色陰沉地查看山下的匪軍出擊陣地。
匪軍的出擊陣地很簡陋,除了幾輛被保護嚴密的運輸機甲外,沒有別的後勤支持。七八百輛青色機甲,隨意地或坐或站,似乎正在休整。二三十名機修兵,駕駛著維修車,在機甲群中亂轉。
如果不是知道一旦炮擊,這些暴露在外面的機甲,立刻就會隱藏到出擊陣地前的小山坡後面,歐文斯恨不得將所有的炮彈都砸過去。
就是這兩個營,在短短二十分鐘時間裡,接連發動了三次攻擊。給一團造成了兩百輛機甲的損失。人員傷亡超過四百人。而他們自己,損失卻不超過五十輛。
一想到這些機甲殺入陣地時的強大戰鬥力,歐文斯就覺得嘴唇發乾。
這些青色機甲的戰鬥方式,完全顛覆了他對於機甲的認知。傑彭機甲戰士規範的技術動作,在這些青色機甲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花拳繡腿。
近身戰鬥,一對一的話,沒有任何一個傑彭機甲戰士是這些青色機甲的對手。
幸虧,他們的隊形還顯得散亂,他們的進攻組織還遲緩而呆板,他們的指揮官的經驗還不夠豐富。
若是換自己來指揮這些青色機甲的話,陣地早就被攻克了!
耳畔,炮聲,爆炸聲綿綿不絕。那是北面的二團所在的位置。顯然,二團也同樣面臨著匪軍的猛攻。
歐文斯看了看時間,神情愈發焦急。
按道理,指揮部派來的兩個2531師的兩個裝甲營,已經應該抵達指定地點了。可是,時間已經超過了十分鐘,這兩個營還杳無蹤跡,究竟出了什麼事?!
眼看山下匪軍機甲再度在一陣忙亂中,排成了散兵陣型,似乎準備再度發動進攻,歐文斯趕緊離開了觀察位,一邊向後走,一邊急匆匆地下達命令:「準備戰鬥,工程機甲撤離,重型機甲進入火力陣地,三營進入預備陣地。」
一陣忙碌中,忽然,一個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團長,我2531師的援軍到了!目前距離這裡只有十公里。」
「什麼?!」歐文斯喜出望外。
對現代裝甲部隊來說,即便是崎嶇難行的山地,十公里也不過是眨眼即至。就算不能即刻趕到,也能在匪軍的下一次攻擊之前抵達。
他顧不上匪軍已經開始準備發動進攻了,反身又爬上了觀察位。可是,當他從觀察孔往外看的時候,眼前的一切,讓他猛地一怔。
匪軍的出擊陣地上,已經是空無一人。只剩下一輛被拋棄的運輸機甲和幾輛維修車外,停留在原地。
遠方山腳,隱約可見匪軍機甲隊列尾部的幾輛機甲身影一閃,就消失不見。
「匪軍就這麼撤了?」
歐文斯不敢下令追擊,只能站在原地發愣。直到十分鐘後,姍姍來遲兩個傑彭裝甲營出現在眼前,他才回過神來。
「團長,二團頂不住了。他們派人過來,請求支援!」
回想起北澤上將的作戰計劃,歐文斯不敢怠慢,趕緊下令三營帶二營的一個連前往二團支援。
畢竟,有了山下剛剛抵達的兩個營,他一點都不害怕敵人殺回馬槍。
不過,匪軍的突然消失,依舊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正常。
正躊躇間,忽然,指揮部緊急通訊的信號燈,驟然閃亮。一份文件,在強烈的電子干擾下,艱難地傳輸著。
片刻之後,當歐文斯打開這份由北澤憲親自發來的文件時,一張臉,忽然變得煞白。
**************************************************************************************「老不死的不是喜歡織網嗎?」胖子的雙手,在推演電腦上抽瘋般地飛舞著,「胖爺讓你織個夠!」
隨著胖子的指令,天網屏幕上,一支支匪軍部隊,四處遊走穿梭。一個個看似固若金湯的傑彭陣地,被接連攻克,一個個藍色的傑彭箭頭,在無數紅色箭頭的圍剿下如同水中化開的墨汁般消失。
「將軍,」一位目瞪口呆地斐揚上校參謀禁不住問佩雷拉,「怎麼會這樣?」
一旁的其他參謀,也聞聲回過頭來,面面相覷。大家實在想不明白,在匪軍只派出了不到一個裝甲師擴展攻擊的情況下,怎麼忽然間,兵力和地形占優勢的傑彭軍,就徹底崩潰了。
佩雷拉凝視著天網屏幕,沉默半響,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震驚,羨慕,乃至嫉妒。
「聽說過遁去的一嗎?」佩雷拉緩緩道。
「遁去的一?」一位參謀驚呼道,「將軍,你是說三十年前」
「對,」佩雷拉道,「所謂遁去的一,簡單舉例來說,就如同一個裝滿了玻璃珠的罐子。若是毫無空隙,那麼,所有的玻璃珠,都會安靜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無法移動。可是,一旦拿出其中的一顆玻璃珠,那麼,理論上,只要有足夠的步驟,所有的玻璃珠,都可以移動換位。」
他靜靜地看著天網屏幕,深深地吸了口氣:「撕破北澤這張網,打破這幾個陣地的平衡,田將軍不過是從中抽了一根絲而已。」
參謀們鴉雀無聲。聽佩雷拉接著道:「北澤搶先占領通道的戰略要地,威脅我主力前進路線,就是想拖住我們。因為倉促調動,因此,北澤不可能在這裡集中太多的兵力,想要拖住我們,他就需要利用這些陣地和有限部隊之間的掩護做文章。」
說著,他走到一個電子沙盤前,用電子推桿指著傑彭的幾個陣地道:「這些陣地的防守兵力總計有六個裝甲團,且環環相扣,能夠互相掩護,想要拿下來,除非投入三到四倍的兵力。
而我們,卻需要快速通過飛沙谷,自然不能將大部分兵力停留在這裡。可是,要想以一個裝甲師的兵力拔掉這些釘子,即便匪軍戰鬥力極強,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因此,田將軍採用了一個敵人做夢都想不到的戰術。」
「這個戰術說穿了,其實很簡單。不外乎三個字,時間差而已。」佩雷拉講解道:「首先,田將軍發動全面進攻,給敵人造成一種我們準備拔掉釘子再走的錯覺。然後以小股部隊,封鎖陣地四周敵人援軍可能出現的通道,再集中兵力猛攻其中一個陣地。」
「這樣,當這個陣地因為損失過大,又等不到其他援軍,而向周圍求救時,遁去的一,就產生了。」
佩雷拉環顧四周,接著道。
「分兵向周圍陣地援救的陣地,並不知道,其實他們自己才是最危險的。陣地下匪軍的數量雖然少,可是戰鬥力卻很強。他們可以看清楚數量,卻無法在匪軍隱瞞實力的情況下看清楚匪軍的戰鬥力。」
「更重要的是,匪軍處於可打可走的機動狀態,而敵人,則在接到命令之前,不敢輕易離開陣地。當發出求救信號的a陣地上的傑彭部隊,發現他們對面的匪軍撤退時,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援軍在路上,而匪軍,則反向而行,與友軍合流,進攻派出增援部隊的b陣地。」
恍然大悟中,一位參謀道:「將軍,這是不是說,在b陣地遭遇匪軍攻擊的時候,他們環環相扣的戰術,會將同樣的厄運,帶給c陣地?!」
「當然是了!」不待佩雷拉回答,另外一名參謀就搶先道。說著,他看了最先的那位參謀一眼,說道,「三十年前,黑斯廷斯閣下,不就用過同樣的戰術嗎!」
「這個戰術,誰都能用。」佩雷拉凝重地道,「不過,這麼多年來,能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除了黑斯廷斯閣下之外,就只有田將軍了。」
他看著指揮台上,那個如同瘋狂鋼琴家一般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北澤憲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低估匪軍的戰鬥力。雖然出現在陣地前的匪軍數量甚至不如守軍多,可是,戰鬥力卻足以支撐田將軍的時間差戰術。」
「更重要的是,」他環顧四周目光炯炯的參謀們,微微一笑:「北澤憲,實在不應該和田將軍進行這種小股部隊的多線對抗。儘管傳說中,他的推演速度,在整個傑彭都是首屈一指,可是,和田將軍比起來,他太慢了。」
太慢了。
參謀們咀嚼著這三個字,看著屏幕上那些進退維谷,不知何去何從,甚至還在向已經被匪軍攻克的陣地狂奔的傑彭部隊,只覺得心潮澎湃。
不是北澤憲太慢。
而是胖子將軍,和他的匪軍,實在太快了!
前方二十公里,就是飛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