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回歸!(1/2)
「總統先生,我們該離開了。」米洛克六號空港,一位總統辦公室顧問穿過空曠的港口泊位,走到總統弗拉維奧的身旁,輕聲道。
弗拉維奧擺了擺手。
顧問張了張嘴,終於沒有再勸下去,只是嘆息一聲,走向一旁等待的人群。
星輝如霜,灑在寂靜的空港中,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碼頭上的這一小群人和靜立於泊位邊的弗拉維奧外,偌大的空港,空無一人。
往曰的繁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和平年代往來穿行的飛船,忙碌的裝卸機械臂,飛奔的軌道車,熙來攘往的遊客旅人,面帶微笑的航空公司工作人員,牽著父母的手蹦蹦跳跳的孩子……
和平年代的畫面隱去。戰爭爆發,這裡又變成了一個繁忙的軍事基地。
一艘艘雄壯威武的聯邦戰艦,隨引導船緩緩駛向泊位,英姿颯爽的太空海軍官兵如標槍般靜立船頭,入港敬禮。
地面上的引導員拿著旗幟飛快地打著旗語,地勤人員奔忙來去。一架架戰機,如同一隻只驕傲的雄鷹,駛過碼頭,陸續登上母艦機庫。駕駛著機甲的陸軍士兵,一隊隊,意氣風發地從這裡經過,走上運輸艦的艙板。
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一天又一天。
那繁華的景象,似乎還在眼前,那出征時的軍歌聲,告別人群的哭泣聲和深情的叮囑聲,似乎還在耳邊,這裡卻只剩下了一片冷清。
空港的候機大廳,已經顯得荒涼而破敗,數以千計的港口泊位,空空蕩蕩,只停著一兩艘破爛的小型巡邏艦。沒有工作的自動機械臂,在碼頭邊無聲地耷拉著,同樣沒有工作的軌道車,也停在旁邊,車廂上積滿了灰塵。
弗拉維奧靜靜地站在空曠的碼頭上,仰望星空。
老人消瘦的身體,在星光下孤獨而佝僂。
能夠升空的飛船都已經升空了。客運飛船,貨船,採礦船。,探索船,教練船……各種各樣的飛船。滿載著米洛克的民眾,飛向茫茫宇宙,飛往加里略星系。
這是一次浩大的遷徙,一段背井離鄉的艱苦旅程。離開的民眾,將在三天之後抵達勒雷聯邦最後一個行政區——加里略星系。
他們或許會向更遠的地方航行,或許會在加里略停留下來。
沒有人知道加里略星系能夠抵抗多長時間。大家只是知道,那是勒雷聯邦最後的一片淨土。不久之後,她將為自由而燃燒,直到化為灰燼。
一種巨大的悲痛,在這一刻忽然襲擊了弗拉維奧。
這個在民眾面前永遠腰杆挺直堅強如鋼的老兵,蹲下了身子,用手捂住臉,任淚水如洪水般湧出眼眶,痛哭失聲。
「勒雷……」
他泣不成聲的喉嚨里翻滾著這個名字。
透過淚水朦朧的眼睛,他仿佛看見從容微笑的漢密爾頓。
他仿佛看見璀璨星空中,布朗,施奈德麾下的艦隊與此刻馬爾基領導的艦隊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他們在無盡的炮光中戰鬥,那些年輕的勒雷戰士,駕駛著老舊的勒雷戰艦,高呼著勒雷萬歲,迎向敵人的炮火。
他仿佛看見,四年衛國戰爭中,一個個躍出戰壕衝鋒的背影,看見滿臉泥土的陸軍士兵們在構築工事,在寫下遺書,在餓著肚子收集武器彈藥,等待戰鬥來臨。
耳畔,是那無盡的炮聲,是那戰機劃破天空的呼嘯聲,是那民眾的哭聲,是那戰士們戰鬥時的怒吼聲和嘹亮的軍號聲!
四年前,漢密爾頓和貝爾納多特,擊敗了加查林,從米洛克開始投入戰略反攻。
四年後,這個星系,卻要在自己的手中淪陷!
弗拉維奧蹲在空空蕩蕩的泊位邊,嚎啕大哭。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順著他蒼老的臉,止不住地往下流,大顆大顆地自鼻尖滴落。
「我是聯邦歷史上最無能的總統!」
老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恥辱!」
哭聲,直在這孤寂的港口中撕心裂肺。
顧問扭開了頭,一位女機要秘書用抹著眼淚,人群靜靜地看著這個老人,所有人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們知道,這些曰子以來,每天睡眠不超過四個小時的弗拉維奧,為這個國度做了些什麼。
他們也知道,這個好鬥的老兵,其實從來都沒有認輸。他一直在戰鬥,他是勒雷聯邦最硬的那一根骨頭!
老人不是在為自己哭泣。
他是在心疼那些已經註定無法回來的勒雷艦隊官兵,是在心疼堅持要親自指揮這最後一場戰鬥的馬爾基上將。
牛頓跳躍點的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往無前的戰鬥。
那些速度緩慢的老舊戰艦,是沒有辦法轉身撤退的。只有將敵人的艦隊趕出跳躍點,艦隊才有生路。
而這一次,他們將不再回來。
這空空的泊位上,將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星空璀璨。
心如刀絞。
————
————
「這是光榮!」
馬爾基的目光離開電子文件夾上的通訊記錄,凝視天網畫面,自言自語。
狹窄的牛頓跳躍點空域,已經被艦炮的光芒完全籠罩了。星空中,一艘艘戰艦往來遊走,激烈交火。一架架太空戰機,在縱橫交錯的能量炮光中穿梭飛翔。
身處戰場中央,能看見的,就只是刺目的光團,就只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和一團團爆炸後留下的煙霧殘骸!
火團忽而在左舷窗外亮起,忽而又在右舷窗外亮起。
戰艦在爆炸,戰機也在爆炸。
一艘戰艦的巨大爆炸閃光,剛剛才如同一個飛速膨脹的光球驟然爆開,幾架被接連擊中的戰機又在空中化作了一連串飛射的赤紅火焰。
戰鬥,已經到了最慘烈的階段。
隨著謝爾頓的一聲令下,比納爾特艦隊全部壓了出來!
從遠處看去,整個謝爾頓艦隊呈現一個「塵」字型,上面的小字,分別由正面的前鋒艦隊和兩翼艦隊組成。下面的「土」字,則是後方龐大的謝爾頓艦隊本陣。
一架架【吸血鬼】式太空戰機自比納爾特太空母艦上起飛,一艘艘比納爾特驅逐艦和巡洋艦,衝出本陣,瘋狂地向前穿插。
上百艘比納爾特戰列艦組成的主陣,每隔兩分四十八秒,就會發動一次齊射。那艦首噴薄而出的恐怖白光,劃破宇宙,橫掃整個空域。
沒有任何一艘戰艦敢擋在這白光下,無論是戰艦,漂浮的殘骸,飛翔的戰機還是翻滾的太空浮石。只要被這白色的光芒籠罩,吞噬,就會在頃刻之間融於虛空。白光過後,灰飛煙滅雲消霧散,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距離謝爾頓和馬爾基之間的對話,已經過了整整一個小時了。
比納爾特艦隊越壓越靠前,前後的整個陣型,都幾乎壓縮到了一起,一艘又一艘的勒雷戰艦,在他們的炮火下爆炸。可更多的勒雷戰艦,卻在爭先恐後地迎著炮火向他們高速突進!
他們依然被勒雷艦隊牢牢地堵在跳躍點空域的出口位置,占盡上風卻始終無法完成最後的突破!
勒雷將士在英勇的戰鬥著,自始自終!
旗艦劇烈的搖晃著。旁邊的一艘勒雷戰列艦,為了掩護旗艦,在對方的齊射中化作四散紛飛的流星。
「移民飛船已經全部升空,進入航道。我們的任務完成了。」看著舷窗外那道明亮的白光,馬爾基含著眼淚,默默的立正,敬禮,緩緩對通訊官道:「和友軍艦隊聯絡,請求他們脫離戰鬥撤出戰場。我們為他們殿後!」
通訊官領命而去。
同時,位於旗艦艦橋頂部的信號員向周圍的勒雷戰艦打出了燈光信號。
燈語——最後的光榮!
勒雷艦隊,開始向中央收縮。
————
————
「他們讓我們撤退……」
查克納艦隊指揮官龐龍旗中將目光失神地看著手中的通訊記錄。在他面前的通訊屏幕上,塔塔尼亞和普迪托克的艦隊指揮官,也是相顧沉默。
三支從費斯切拉艦隊中脫離的盟軍艦隊,在這場戰役中,一直被安排在側翼。
他們還來不及狠狠的打上一仗,卻被要求撤退了。
遠方的中央戰場,勒雷艦隊,正在收縮。一艘艘老式的勒雷戰艦,在漫天炮火中,如同一朵黑色的鬱金香,捲起了自己的花瓣。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個沉默無聲的宣言。那些驕傲的勒雷人準備著,在這宇宙中完成他們最後也最絢爛的一次綻放。
「我會想他們。」年過四十的龐龍旗,抬起下巴,死死地咬住牙關:「他們是我見過的,最勇敢也最驕傲的一群瘋子。」
年輕的塔塔尼亞指揮官眼裡,閃爍著淚花,扭頭離開。年邁的普迪托克指揮官,容色如鐵,肅然看著遠方的勒雷聯邦艦隊,久久不語。
兩翼的盟軍艦隊,開始且戰且退。當後方最先脫離戰鬥的盟軍戰艦,沿著空域兩翼邊緣退到勒雷艦隊所在的位置時。官兵們都一個接一個的離開自己的座位,擠在舷窗邊,沉默的注視著炮火中若隱若現的一艘艘勒雷戰艦。
一些人的眼中閃動著淚光,一些人的眼中滿是崇敬,軍官們肅然行注目禮,女兵們捂著嘴,扭開頭不忍再看。
他們知道,自己將要離開,而這些和自己並肩戰鬥了三個月的勒雷戰友,卻註定要和他們心愛的戰艦一道,永遠的留在這裡!
那些老舊的戰艦上,是一個個年輕而飛揚的生命。
他們在基地的訓練場上揮汗如雨,他們在酒吧里大聲唱歌,他們裝模作樣地找藉口和盟軍艦隊的女兵搭訕,他們在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清晨與自己互相敬禮,微笑。他們在艦隊交流中,一起爬在地上擦甲板,一起躲在房間裡喝酒,一起被抓住挨長官的訓。
不,不僅僅是這三個月。他們在一起已經好幾年了!
身旁的勒雷軍人,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又一個接一個的離開。
「這是一個英雄的國度,我們絕不被征服!」
他們用生命,實現了他們的諾言。
遠方,近萬架的吸血鬼】式太空戰機,已經自謝爾頓艦隊本陣的太空母艦上起飛,組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集群,穿過空域中漂浮的殘骸,向勒雷艦隊撲去。
那是一向不注重太空母艦的比納爾特艦隊一直捏在手中的王牌。
當他們的艦隊已經幾乎壓迫到勒雷艦隊的艦首前時。謝爾頓,終於拿出了他最後的殺手鐧。
戰機的作用,在於近距離的絞殺!
幾分鐘後,這些戰機將衝進沒有太空母艦的勒雷艦隊,肆無忌憚地開始他們血腥的屠殺。
一名查克納通訊員,將勒雷艦隊區域頻道,接到了盟軍艦隊公共廣播上。盟軍官兵們終於聽到了那寂靜星空另一端,那支沉默的艦隊裡的聲音。
勒雷上將馬爾基,正在向他的士兵講話。
他的聲音,在每一艘盟軍戰艦的每一條走廊上響起。
「三個月的戰鬥,終於快要結束了。此刻,我們將手挽著手,迎來我們最後的戰鬥。」
「我知道,你們已經聚集到我的身邊,我能感受到你們的心跳。能和你們一起並肩戰鬥,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是我的榮幸!」
「我為生在這個英雄的國度而驕傲!」
「我為我身邊每一個英勇的勒雷戰士驕傲。」
「當我們死去,我們不會去往天堂,也不會去往地獄。我們生來,就屬於這片埋葬著無數勒雷英雄的星空,勒雷聯邦的星空!我們將帶著我們的驕傲,永遠留在這裡!」
「我們的親人會為我們驕傲!」
「很多年後,我們的兒女,我們的後代,會為我們驕傲!」
「就像我們凝視三百年前勒雷讀力戰爭時犧牲的英烈一樣,他們也會站在刻有我們名字的英雄碑前,淚如雨下!」
「我們在戰鬥,為了我們年邁父親和母親!」
「我們在戰鬥,為了我們深愛妻子和孩子!」
「我們不知道,這狗娘養的戰爭還會帶給我們的親人多少痛苦,我們沒有時間悲傷。最後的戰鬥就要開始了,讓我們開始衝鋒,不要停下來!」
盟軍官兵們靜靜地站在走廊上,仰頭看著廣播,淚水紛飛。
「在這最後的時刻,我將下達最後的命令!」
「為了勒雷的列祖列宗!」
「各艦,各自為戰!」
「死戰!」
舷窗外,聚集在一起的勒雷艦隊,開始了最後的衝鋒!他們捲起的花瓣,在這一刻驟然綻放。他們向著敵人的中央本陣,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
一些盟軍女兵,已經哭成了淚人。男兵們死死咬著牙,攥緊了拳頭,任眼淚無聲地流過臉龐。
「上帝保佑勒雷。」一位普迪托克上校,跪倒在舷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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