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生霸氣(2/2)
這麼一攪合,大家也都知道顧誠不是那種「少年氣盛亂說話」的傢伙了,給他下套的心思多多少少都收斂了一些。
顧誠借著這個時間差稍微捋了一下思路,也找到了正面應對的策略。
「我覺得『華夏網絡產業』不會存在一個領導者,我不會是,別人也不會是。網際網路只是一個扁平化的工具,不是用來培植寡頭的。人人都會使用網際網路做好自己的事情,你能想像一個利用網絡賣電子產品的細分行業領導者、試圖指揮一個利用網絡成為社交網紅的人聽命於自己麼?」
林登暗暗點頭,心說自個兒剛才試圖給顧誠拉仇恨騙點擊率的提問策略失敗了。
他不得不讚賞一句:「非常巧妙的回答,您似乎是堅持『網際網路上的各個細分品類經營者相互之間無法比較、也無法相互領導』這一觀點的?那您對自己的定位是什麼?只是一個做網路遊戲的嗎?你認為你會在華夏的網遊產業成為領軍人嗎?」
「我對自己的定位,當然還是傳媒娛樂業從業者——理論上,我跟你們時代華納是同行。網際網路只是一個被我利用的工具,我不喜歡『網際網路從業者』這種提法。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應該是網際網路從業者,每個人都是具體行業的從業者。」顧誠理所當然地回答。
「很新穎的觀點,不介意我寫到評論文章里去吧?如果可以,能聊聊您這種觀點是怎麼形成的麼?」林登.圖爾有些不解,便不懂裝懂引誘顧誠繼續往下解釋,期待著顧誠言多必失。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為什麼還需要『形成』?」
提到「顯而易見」時,顧誠使用的英文句式是「its-a-truth-self-evident-that」。
這個句式每個米國人都爛熟於胸,因為當年建國者們就是用這個句式作為《獨立宣言》的宗旨的:「我們都認為xxxx權利是上天賦予這一點是不言自明的……」
此刻,這個句式被顧誠拿來一用,頓時頗有一股略喜感的磅礴。讓林登.圖爾氣息為之一窒,似乎需要羞愧一下自己的無知。
顧誠不為己甚,拍拍林登圖爾的肩膀,編造了一段見聞好讓對方有個台階下,
「如果非要找個來源的話,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這個了:在我們華夏國,有一名中部某省的省級官員。二十年前,華夏剛剛改革開放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名縣級幹部,那時他來米國考察新農業,第一次看到了大規模的聯合收割機、拋秧機、農場主用來撒農藥的飛機,米國農業的發展程度讓他深感震撼。
參觀結束之後,米方的介紹人員在解說時反覆提到一個詞組:agriculture-industry,那名華夏官員也算懂點英語,但就是聽不明白。包括隨行翻譯,他們的英語也都是科班式教育學出來的,完全不理解『農業工業』是什麼意思。
直到十年後,我們華夏學者才把這個詞翻譯成『農業產業』,他們才知道了『industry』不僅僅是工業的意思,任何產業都可以『industry』。正如農民並不因為他開了聯合收割機或者飛機來種莊稼,就不是農民了。飛機也好,聯合收割機也好,只是那個農民的工具。
所以,請你們也尊重我作為一個傳媒娛樂業從業者的身份和存在,不要隨便用『網際網路從業者』這種稱呼來概括我。沒有一個熱愛種田、並以種田為榮的農民會希望被人稱呼為『聯合收割機駕駛員』或者『農藥飛機駕駛員』的。」
林登.圖爾和塞拉.特蕾莎直接就震驚了。
眼下可是03年,「網際網路產業」是個多麼炙手可熱的概念?
人家賣貨的二道販子建了個公司官網,都要迫不及待宣稱「我公司融入了電子商務和網際網路經濟的新業務模式創新」。
在華爾街,在矽谷,在好萊塢,人人都希望讓自己聽起來高大上一點兒。
可顧誠這個存在,居然說「以種田為榮的農民不屑於被稱作聯合收割機駕駛員」!
這簡直是在赤裸裸地說:恕我直言,那些拼命往「網際網路相關產業」上熱臉貼冷屁股湊的傢伙,統統都是嘍逼!勞資早特麼不屑於玩這種炒概念的噱頭了!
林登.圖爾覺得眼前這小子有點囂張,不得不提醒他:「可是……您還試圖來納斯達克上市呢,如果您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傳媒娛樂業創業者的話,您應該跟我們華納一樣,去紐交所上市不是嗎?」
顧誠直接抓住對方的語病,嚴肅的說:「對不起,我認為這是納斯達克評估體系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的公司能盈利,能賺錢,而且用上了在納斯達克比較受歡迎的高科技手段,在納斯達克可以得到更高的估值,我來這裡上市有什麼不對麼?
我的商業邏輯是最樸素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應該實打實以賺錢為目標。那些連年虧損、連年用戶量暴增、用一個『總有一年我能壟斷市場,然後把前面十幾年討好消費者花掉的錢變本加厲一把賺回來』的畫餅給投資者充飢的創業者,他們才是需要反省的對象。」
林登.圖爾啞口無言,覺得自己沒什麼可問的了。
至於來的時候還想著能不能敲點兒小紅包的塞拉.特蕾莎,更是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這小子居然說「所有賠錢的納斯達克公司該反思,而不是讓他反思」,可見是著實不指望《華爾街日報》寫一些「雖然傳奇娛樂盈利能力不咋滴,但還是很有前途」的圓謊文章了。
世上有一種人,叫天生霸氣,說的就是顧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