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哥聽的不是歌(2/2)
顧誠這種冷麵冷心的脾氣,竟然也忍不住有些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地摟過妹子的腰肢,依偎著往裡走。
到了影廳里坐下,距離開映還有幾分鐘。整個大廳里空曠曠的,只有四角坐著保鏢。
80個人的迷你廳,中間全部都是雙人的情侶座,只有顧誠和權寶雅兩個看片的正主。
顧誠把衣服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溫柔地握著權寶雅纖細的玉手,把它們焐熱:「謝謝,為了聽別人贊我,手都凍成這樣了。」
權寶雅恬淡地一笑:「跟我還說什麼謝,再說你不也幫我焐了麼。」
「其實吧,剛才我來的路上,也是一路上把車窗開著,司機還奇怪,說那麼冷的天,而且鬧市區不安全,勸我把窗關上。結果你猜我說了啥?」
權寶雅忽閃著眼睛,微微有些迷離,但又猜不透顧誠的幌子:「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唄。」
「我說,我想聽歌……」顧誠說到這兒,似乎陷入了回憶,頓了一頓語氣。
然而,權寶雅立刻心有靈犀地捕捉到了,她的雙眸忽閃過一陣感動的淚光:「你是想聽我的歌,你是想聽到全東京的人、都在聽我的歌,對吧?」
顧誠本來還想賣個關子,然後再解釋,見權寶雅那麼乾淨利落猜中了他的心情,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唯余會心一笑。
權寶雅的手已經被焐熱了,顧誠放下妹子的雙手,自然而然把她摟進懷裡:「你果然最了解我了。」
權寶雅像小貓一樣放鬆地蜷進顧誠懷裡,設身處地地勸解:「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以後可別這樣了。聽說你生意上得罪了不少人。坐防彈車還開窗,不光冷,還危險。」
「別說這些煞風景的了,看電影吧。您能有那種細膩的體會,我想這部片子應該很能打動你。」顧誠撫慰著妹子柔順的中分黑長直,讓妹子安靜下來。
電影很快開場了。一副眾生的群像,從點點滴滴開始匯流,聚攏。
開篇,鈴木車行的一家人,在整個丁目上首次買了電視機。
隔壁的漫才館,衰老的落語師和別的漫才藝人,面對著電視的衝擊,生意越來越差。
新媒體的衝擊,讓堅持操守的作家、主角茶川越來越撲街。
滿頭大汗蹬著自行車送冰塊兒的大叔,還不知道自己人生的危機已經接近了,還在為「町民們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了、夏天買冰塊的越來越多了」而竊竊自喜。然而等到片子放到半個小時左右的時候,隨著冰箱也開始普及到町民們家中,賣冰塊的大叔也只有頹然酗酒,感慨自己的失業。
生活的長卷,漸漸鋪開。越來越多的人物,一個坑一個坑地填了進來。
被電視衝擊的落語師,找到了專注單口互動的新生存方式。
撲街了的作家,找到了輕小說流行時代,不寫輕小說的活法。(雖然『妻離子散』)
失業了的賣冰塊大叔,重新轉型改賣雪糕,雖然在烈日底下擦汗的次數更多了,但「希望天氣更熱一些、生意能更好一些」的心情並沒有改變。
沒有人被淘汰,沒有人被消滅。被消滅的,只是沒有抓住自己作為一個人、那份區別存在價值的人。
被消滅的,只是沒有找到自己人生不可複製性的人。
雖然這本質上還是一部「把美好的東西打碎給人看」的文藝片,但是比世界上其他文藝片而言,這部文藝片展示出來的殘害和碎片,都那麼有美感。
權寶雅突然覺得很細膩,很有代入感。
是啊,複製和盜版,能夠把歌複製過去,滿足人們聽到《メリクリ》這首歌的需求。
但是,靠複製,能夠滿足人們「欣慰地發現全東京的人都在聽這首歌」的精神需求麼?
不能。
複製和盜版,也能夠把電影複製過去,滿足人們看到《三丁目的夕陽》這部片子的需求。
但是,靠複製,能夠滿足人們「欣慰地發現世上有那麼多人跟你一起贊這部片子」的精神需求麼?
不能。
所以,電視,電影,網際網路,無論怎麼複製,總有馬太效應的邊際成本無法消滅到的角落。
那些寧靜的角落,就是人類個性存在下去的意義。
一條被彈幕再創作之後的視頻,已經不是當初up主上傳的那一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