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沒有鋼琴引發的血案(2/2)
「話不能這麼說,他們只是年輕,沒參加過今晚這樣的場合,準備岔了。」
那些富商和標榜「科班出身」的歌唱家、演奏家們,在那兒竊竊私語。
很快,歌已經唱到了最後一句「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周潔倫一陣陡然拔高,顧誠的演奏卻沒有跟上,不知不覺地往下繼續迴環,完全彈錯了。
周潔倫只能硬生生扯著往上走,把曲子結束掉,尷尬地鞠了個躬。
顧誠坐在古箏前,默默想了十幾秒鐘,覺得心中有一絲狐疑和靈感,始終抓不住。他無意識地抄起古箏旁一把不知道誰丟在那兒的摺扇,給自己扇了幾下冷靜冷靜,微笑著解釋:「剛才怪我,是我彈錯了。倫哥唱得很好。」
「顧總夠多才多藝了……」
「已經很好了……這說明顧總真性情,想到就做,不瞻前顧後。」
顧誠把摺扇一攏,拱手制止了那些言不由衷的讚美:「這是我第一次用古箏彈《菊花台》,覺得有點奇怪,抱歉耽誤大家幾分鐘,一起參詳參詳。」
說罷他也不下場,不給主持人開口的機會,拿起古箏重新開始從頭演奏《菊花台》。
因為曲子並不高明,今晚到場的專業演奏家們內心已經有些不屑起來。
「那麼明顯的錯誤,自己居然都不知道錯在哪裡——《菊花台》最後一句當中,有一個全曲唯一的不符合中國風的音符,要左手按弦或者調節雁柱才能彈出來。兩隻手都放在雁柱右邊,彈一輩子都不可能彈出《菊花台》來!」
這一點,起碼有十幾個音樂家看出來了,但是大家礙著顧誠的面子,並不點破。
很快,顧誠又彈到了最後一句「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這一句的音符,本該是「553-71(高音)123-21」
顧誠這輩子,玩過古箏,也玩過鋼琴,但他並不像那些古箏達人一樣,追求用古箏演奏鋼琴曲。他一輩子只用古箏表現過傳統「中國風」的韻律。
《菊花台》也好,胡偉立版的《笑傲江湖》也好,亦或是黃霑的《滄海一聲笑》也好。
正統的「中國風」曲子,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只有「宮商角徵羽」五個音,對應西洋音樂的「123-56」。也就是說,古曲是沒有「4」和「7」這兩個半階音的。
周潔倫譜的《菊花台》,是典型的中國風,但又不完全是,因為全曲有唯一的一個音不符合這個規律,那就是最後一句「徒留我孤單在湖面」中的「孤」字。
這個「孤」字,是全曲孤一個「7」的音,顯得極為「孤」,極為桀驁,也為收尾時的掙扎帶上了幾分神韻。
後世周氏所有中國風,從《青花瓷》到《蘭亭序》,都顯得比《菊花台》「中正平和」許多,就是因為少了這個作怪的妖音。
顧誠再次彈到這裡,而他的雙手依然還在雁柱的右側,沒有調整「6」這根弦的振幅長短,所以「553-71」自然又被錯彈成了「553-61」。
一次孤傲的掙扎向上,似乎沒有找到突破口,被扯後腿撤了回來。
顧誠茫然如本能地撥弄琴弦,似乎在尋找問題。本該結束的曲子,被無意識地冗餘重複迴環沖刷著,再一次踩到這個點,再一次地錯。
無數諧律的碎片似乎在這一刻於他腦海中出現了混同,駁雜,讓他越錯越離譜。
豁然之間,顧誠似乎把很多錯誤的碎片錯誤地融合在了一起,一段奇怪的銜接,在他指尖流瀉開來。
「蘭亭行貼,行書如行雲流水。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真跡絕,真心能給誰……」
這……這是什麼鬼?彈錯音,居然錯出一首新曲子來?
所有科班出身的「音樂家」們,這一刻都震驚了。
周潔倫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
他是最明白自己譜曲的《菊花台》中,最後一句玩的那個小把戲的,當時他認為那個「孤單」的「孤」字一定要那麼唱,才能做到點睛全曲的效果,抒發出胸中的無盡寥落。
沒想到,顧誠在把「55371」錯彈成「55361」,連續幾次錯誤迴環沖不上去之後,自然而然推導出了一首全曲沒有一個險音的新曲來。
用笑傲江湖裡的梅莊黃鐘公評語來說,那就是吧《笑傲江湖》的「履險如夷」,回歸到了《廣陵散》的「中正平和」。
古有一字師。
今有一音師。
一曲終了,一氣呵成。
「詞曲都記下來了麼?快!趕快!」一群人如夢初醒,連忙把那些剛才聽曲時隨手速記片段,整理起來。
顧誠心中暗道一聲僥倖。
其實這並不是他的創作力真有那麼高明,實在是因為周潔倫的《蘭亭序》開頭,和彈錯版的《菊花台》結尾,實在太過於神似了。
尤其是當顧誠在知道自己彈錯之後,沒有把《菊花台》的結尾硬衝過去,而是順勢迴環,試圖再來一次。如此處理,就讓曲調和《蘭亭序》的開頭更像了。
他上輩子雖然沒有刻意記過《蘭亭序》的譜,但畢竟會唱。如今聽了幾遍覺得耳熟,自然而然「打通任督二脈」把全曲順了下來。
細節之處,免不了有些不足之處,將來還需要仔細推敲調整,估計最後的效果也不會和另一個時空周潔倫寫的一模一樣。
顧誠擦擦手,搖著摺扇說:「這首歌,就覥顏叫《蘭亭序》吧,算是慶祝咱江南會的揭幕盛典。」
所有人眼前一亮,諛辭如潮:「好名字!古往今來,江東才俊文人雅集,豈有過於『蘭亭集』者,王謝風流,晉人風骨,盡在於此。」
「顧總真是精才絕艷,能者無所不能。」
「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溫庭筠八叉韻成。今有誠哥《菊花台》三錯而成《蘭亭序》,絕對是寫進歷史書的千古佳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