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2章 律法之道(2/2)
「你……」這句話說得就太誅心了,剛才還跟鬥雞似的朝鮮士子們氣得渾身發抖,但卻難以反駁。石原一下子就戳破了他們的虎皮,別看這些傢伙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其實他們都偷偷去考過,但都可恥的失敗了。沒辦法,公務員考試可不會考什麼四書五經、八股文、詩詞歌賦之類他們擅長的東西。
這幫傢伙被噎得滿臉通紅,紅得都發紫了。被戳破了虎皮的朝鮮士子們不敢再提這事了,有幾個臉皮薄的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就灰溜溜的告辭而去。
……
不過還是有兩個臉皮厚的留了下來,其中就包括最先說話的金莫日,還有那個剛才幫石原說話的人。這個人叫林承挽,據說是趙成夏的學生。
當然,他們現在也不好意思再提恢復科舉的事情了,而趙成夏顯然也沒興趣提這事,這位官場老油條哪能不明白這些人是來忽悠他出頭的。
這種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幹的。他雖然現在沒當官了,但是他大兒子卻是在本地市政府任職呢,二兒子也在本市農業公司當經理,小兒子現在還在軍校,女婿和女兒也是內地某大學的教授。一家子都指著政府吃飯,要他出這個頭,做夢吧?
金莫日為了避免尷尬,就轉移起話題說道:「松亭公,這當今什麼都好,就是律法有失寬和之道。那梁任公(梁啓超)曾說:當今治國太過急切,本朝法網過嚴過密,苛烈有類秦朝。開國方十年,受徒刑者、受鞭撻者竟超萬萬之數,實乃曠古未有也……」
石原莞爾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已經走遍了大半個中國,對於中國的法律風格當然也很熟悉了。這個金莫日說的確實屬實,如果以中國傳統的儒家觀點看,科社黨政府的法律無論如何都不符合「仁義」。是的,當今中國那近乎完美的社會治安和公共秩序,都是建立在嚴密的法網之下。石原莞爾本人是很認可這一套的,但也想聽聽這些人對這種制度的評價。
趙成夏沒有馬上回答,卻向林承挽問道:「承挽,你如何看?」
林承挽說道:「老師,確實如此。本朝死刑罪名多達228項,徒刑罪名多達千餘項,確實過於嚴苛,有失寬仁之風……」
「呵呵……」趙成夏摸著鬍鬚笑了笑,站了起來。
趙成夏走到旁邊的書報架上,拿出一張報紙,指了指上面的內容說道:「去年,中國全國被判死刑的人數是483人,而中國總人口是6億2400多萬。你們算算,死刑罪名雖多,但真正被處決者百萬中無一。」
「你等都知道貞觀之治,此乃史上公認盛世。以刑法寬大簡約著稱,據史書記載,貞觀三年,全國判死刑者僅29人。但……」頓了頓,趙成夏繼續說道:「貞觀初,戶不及三百萬。而本朝戶數過億,為貞觀初年三十餘倍……」
這話一出,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了。
貞觀年間的法制情況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據說那時候犯法的人少,被判死刑的更少。據史書記載,貞觀三年,全國判死刑的才29人,幾乎達到了儒家追捧的法制的最高境界——「刑措」,即可以不用刑罰。而當今的科社黨政府的法律是出了名的嚴厲,但是如果從死刑犯的數字上看,反到是「苛烈有類秦朝」的本朝更少。
數據是不會說謊的,一算就出來了。在「寬和」的貞觀之治時,三百萬戶有29人死刑,也就是平均一百萬戶接近10人死刑。而在「嚴苛」的本朝,一億戶才有483人死刑,也就是均一百萬戶不到5人死刑。
這個結果很好算,但是林承挽和金莫日都被這個結果雷到了,就連石原莞爾這個支持者也傻眼了,為什麼會有如此不合邏輯的事情?難道不是嚴刑峻法體制下死的罪犯更多嗎?
趙成夏看到眾人的表情,也有些得意。他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交給還在發呆的林承挽說道:「把紅線部分讀出來……」
林承挽略略一看書中內容,就知道是《春秋左氏傳》,儒家十三經之一,不認識才怪。趙成夏翻開的那一頁是《昭公二十年》的內容,其中有一段用紅筆勾勒的文字。
林承挽清了清嗓子,把這段話讀了出來:「……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寬難。」
這段話的意思就是:只有道德最高的人能夠以寬大來使百姓服從,那德行次一等的人不如採取嚴厲的政策。火很猛烈,百姓看見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里。而水很柔弱,人們因此親近喜歡而輕視它,所以淹死的人比燒死的多得多。所以採用寬大政策的難度極高,那基本上只存在於理論中。
大夥都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石原莞爾狠狠一擊掌,興奮的說道:「看來中國政府做的才是符合古代先賢的思想。既然自知做不了聖君,就退而求次做明君。」
「不錯,正是如此。當今能如此做法,已近於道矣。」趙成夏笑著點點頭。
他們在屋裡談得熱火朝天,卻苦了幾個聽牆角的。
「哎喲臥槽,這幫酸措大在說些什麼鬼東西……」在村里一間屋子裡,一個普通鄉民打扮的年輕人摘下耳機,嘴角抽搐的說道:「搞了勞資白高興一場,還以為他們會討論造反什麼的……」
「不過,馬哥,我覺得他們說得還是有道理……」旁邊的同伴笑著說道。
「瑪德,石原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馬哥氣呼呼的說道:「這個傢伙真是一點兒都不可愛,我還不如去盯那幾個紅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