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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2 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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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善美,以真為首。

「真」在文物保護與修復中也是一項根本性的因素。

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第一原則,就是「原真性」。

「原真性」,英文原稱是「authenticity」,在不同的領域裡,它有不同的衍生含義。

最早這個詞的出現,是針對「風格性修復」而來的。

一百多年前,英法都存在大量這樣的事例。

譬如法國修復巨匠勒·杜克,在法國修復了大量的教堂與城堡,作品遍及歐洲很多國家,還曾經主持修復了大名鼎鼎的巴黎聖母院。

在修復巴黎聖母院的過程中,他豎起了一座以前從來不曾存在過的尖塔。這座尖塔當初曾經存在於巴黎聖母院的計劃中,但從來不曾修建過。

不僅如此,他還改動了以前的室內壁畫裝飾,重新加入了缺乏歷史依據的建築雕刻。

甚至,最令人詬病的是,他還非常自戀地加入了自己和另外兩位建築師的雕像……

之後,在英國,類似這樣的修復也非常流行。這些修復師或者建築師強調的是「風格完整性」。

按理說,修復古蹟應該做的是維護與修理,但自戀的他們卻加入了更多自己的創作。

他們想要建立一個更具完整性的表達。就算這表達、這風格從來沒有在歷史上存在過,在經過建築師的考察與判斷後,它們也將被重新建設起來,成為修復後建築的風格。

這就是所謂的「風格性修復」,它們追求的是建築或者文物的「藝術風格」,而非「歷史本質」。

這樣的流行最終遭來了批駁。

在英國,以普金和拉斯金為代表舉起了「反修復」的大旗,開始了兩種觀點的歷史性論戰。

拉斯金在他的《建築的七盞明燈》中鮮明地表示,「在這件重要事件上,請讓我們別再自欺欺人,就像不能使死人復活一樣,建築中曾經偉大或美麗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復原。我在前面堅持認為是整個建築生命的東西,亦即只有工人的手和眼才能賦予的那種精神,永遠也不會召回。在另一個世紀,也許會賦予另一種精神,那時就成了一幢新建築;然而其他的手和思想是無法召喚和控制已逝的工人的精神的。」

「那麼讓我們不再談論修復。這件事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你可以像模仿屍體做人體模型一樣,模仿一座建築;就像你的建築業可以擁有舊牆的外殼,但是這樣做有什麼優點我卻既看不出,也不關心。然而舊建築卻給毀了,與變成一堆瓦礫或者化為一堆爛泥相比,被毀得更徹底、更無情。」

這兩派論戰的核心其實就是「原真性」。

時間必將摧殘一切,無論歷史建築還是文物古蹟,在時光的長河中必將老化、損壞甚至倒塌。

修復正是應延續它生命的需求而存在的。

但是,在修復過程中,涉及到關於建築本體、材料、技術工藝、場所、環境、情感等綜合性要素,到底能不能保持原文物古蹟的真實性價值,能保留多少,這就事關修復過程中的「原真性」理解與思考了。

經過漫長的討論,「原真性」這個概念漸漸被豎立了起來。

一般來說,判定一件藝術品應該考慮它的兩個基本性質。

第一,是藝術品的創作;第二,是藝術品的歷史。

藝術品的問世由創作思維過程和實物營造所組成,歷史則包含了能夠界定該作品時代性的那些重大歷史事件,及其變化、改動以至風雨剝蝕的現實情況等等全部內容。

「風格性修復」不僅在修復設計上完全違背了原設計師及工匠的精神,而且在修復過程中也抹拭了歲月在文物上留下的痕跡,在一定程度上割裂了歷史的聯繫性。

正是在這樣不斷的爭執與論戰之下,威尼斯憲章才應運而生,成為世界文物修復以及古蹟保護的指導性綱領的。

而「原真性」也成為了世界文物修復的根本原則。

兩個世界在不同的道路上發生了巧妙的重合。

據蘇進所知,這樣的論戰在這個世界也曾經發生過,但規模遠沒有那麼大。它引發了雅典憲章的頒布,然而關於「原真性」的討論還沒有到威尼斯憲章那樣的深度。

當初在驚龍會上,文物協會的長老們想要推廣的藝術修復,跟當初英法兩國流行的「風格性修復」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令人深思的是,蘇進能夠很肯定地確認,文物協會的長老們,這些古板的傳統修復師,的確是不知道英國那場論戰的存在的。

驚龍會上,蘇進對「藝術修復」的批駁,幾乎是那場論戰的縮水版。

他的觀點能夠輕易地取得勝利,除了之前用技藝碾壓了長老,契合了「技藝為王」的潛規則以外,更重要的是因為,那些九段墨工,乃至於更多的傳統文物修復者們,更認同的是「真實性修復」。

在中國近現代文化遺產保護的發展歷程中,早期用得更多的不是「保護」這個詞,而是「保存」。

一字之差,代表的概念卻有根本性的不同。

而這,才是華夏傳統文物修復真正的根本所在。

正是因為這個,當初凌天如堪稱天才,卻在距離九段只有一步的時候退出修復界。

正是因為這個,石永才才會放棄文物修復師的段位,重新選擇自己的職業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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