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9 上當了嗎?(2/2)
黃客松捧著那張鑑定書,簡直如獲至寶。
最後,段程幫著他一起把瓷罐裝回藤箱裡,這一次他托得很穩,一點問題也沒出。
黃客松提著箱子下台——他這次提箱子的動作,明顯比剛上來時小心多了。
第二件送上來的是一件西方文物,是一個小型的方尖碑。
戈登很快得出了鑑定結論,表示它是真品,並且也對著藏家介紹了鑑定的要點。
他的話同樣被翻譯成中文,現場嘉賓都能聽清楚。
段程留意到,大部分嘉賓臉上表現得饒有興致的模樣,其實眼神渙散,並沒有認真在聽——跟剛才蘇進講解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感興趣的文物的類型不同,另一方面,就應該是鑑定師的個人魅力差異了吧……
主辦方顯然是做好了安排的,第三件文物是一件珠寶,送到了宋華生的面前。
宋華生看它一眼,用手摸摸,臉上就浮現出笑意,顯然已經做出了判斷。但他並沒有直接把判斷說出來,而是拿出強光手電筒對著珠寶上的寶石一顆顆地照了照,仔細檢查完各種細節,這才開口。
這件珠寶同樣是真品,宋華生同樣也講了鑑定方法,講得非常詳細。
對面坐在椅子上的收藏家連連點頭,宋華生講完之後,卻抬起頭來,對著蘇進致意般一笑。
段程一愣,頓時會意。
宋家應該本來沒有這樣的規矩,他這樣做,主要是因為認可蘇進的做法,向他致意!
一人之力,就能影響到整個行業……
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啊……
第四件當然還是華夏文物,被送到了蘇進面前。
它又是一件瓷器,是一個鬥彩花鳥梅瓶。瓶身上,黃色的鳥雀穿梭在雪白的梨花枝間,色彩淡雅,畫面靈動,非常吸引人。
蘇進拿起它看了一眼,頓時揚起了眉。
椅上的收藏家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中年人,馬上就緊張起來了,小聲問道:「蘇大師,怎麼樣?」
他說話的時候緊盯著梅瓶,表情非常複雜,似乎有些留戀,又似乎難以決斷。
蘇進看他一眼,問道:「您很喜歡這隻梅瓶?」
禿頂中年人名叫史循,摸著腦門點頭:「是,是啊。」
「那您為什麼要送它來鑑定呢?」蘇進問。
史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門子上油亮亮的,已經出了汗。
「因為喜歡,所以反覆揣玩,所以看出了一些不對?」蘇進接著問。
「……對!」史循咬牙說。
「這件文物……可是說是真,也可以說是假。」蘇進道。
「嗯?」史循正一臉糾結複雜地準備聽蘇進的「宣判」,沒想到他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含糊不清的判詞,頓時一臉迷惑。
「先說說看,當初把它賣給您的那位賣家,是怎麼介紹它的?」蘇進問。
「他說是清康熙年間的鬥彩梅瓶,被雍正乾隆兩任皇帝收藏過,後來流落民間。」史循說得非常流利。
「他說得也不算錯,這梅瓶的最後一道燒制,的確應該在康熙年間。」蘇進道。
「最後……一道?」史循剛準備高興的,就留意到了蘇進話里的關鍵詞。
「對,這隻梅瓶經過不止一道燒制。文物制偽里,有一種特殊的手法,名叫『後加彩』。它先把舊器脫釉,然後再加刻暗花,施釉後上彩,成為一件新品。」蘇進介紹道。
「這隻梅瓶最初應該是宋朝的一隻素瓶,康熙年間的匠人得到它之後,對它進行後加彩式制偽,重新繪描施釉上彩,進行燒制,成為新瓶。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它是一件偽作。」
「偽作啊……」史循臉上似喜似憂,喃喃重複著蘇進的話,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但就算是偽作,它後一道工序還是清朝完成的,應該還是可以算是一件文物吧?」段程有點看不過去史循的表情,忍不住插嘴道。
這一刻,表情複雜的突然變成了蘇進。他深深看了段程一眼,道:「第一道工序里,梅瓶造型優美,線條端方,這應該是它被選中的原因。第二道工序里,瓶畫色彩清雅,畫面靈動,雖是制偽,工匠本身的技藝仍然非常高明。如果賣給你的那個人一開始就說這是宋瓷,那您就是受騙上當了,但現在……」
史循想了想,高興地點頭說:「賣家跟我說的是清瓷,說得也沒錯啊,本來也是清瓷嘛,只是用了特殊的製作方法而已!」
他的愁色一掃而空,摟著梅瓶左看右看,喜孜孜地道,「而且聽您說的,這梅瓶還挺特別,跟普通的文物還不一樣!」
蘇進注視著他,過了一會才說:「你以後跟人介紹它的時候,也可以講講它的故事……」
「那是一定的!」史循高高興興地捧著梅瓶下去了,蘇進卻注視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