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4 司還是後(2/2)
威爾議員似乎真的對這巨鼎很感興趣,一直認真地聽著,聽見蘇進的話,也緊盯著投影,手指微動,仿佛正在摹畫。
突然,他眉頭一皺,道:「可是這最前面一個字,明明就是司字,為什麼說司母戊這個名字是錯的?」
與此同時,人群里又一個人出聲了,肯定地說:「對,這就是司母戊三個字!」
段程轉頭去看,發現是一個華夏的老者,長相清瘦,鬚髮花白,一身青布的棉袍看上去有些不合時宜,但穿在他身上又感覺特別合適。
段程覺得他看上去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蘇進也看向這老者,向他點頭示意道:「王大師,您是甲骨文方面的專家,商代金文剛由甲骨文演化而來,您的辨認當然沒錯。」
王大師?甲骨文專家?
這兩個詞一出來,段程立刻意識到這位是誰了。
王先永大師,華夏最出名的國學大師,出了十幾本專著以及科普類讀物,名氣非常響亮。
他大學期間也買了好幾本他的書放在寢室里,沒事翻兩頁。這位大師的確底蘊深厚,文筆也非常好,一些句子讀起來唇齒留香,段程非常喜歡。
難怪他覺得眼熟呢,原來是在那幾本書的勒口處見過他的照片。
他之前聽說王大師出國留學,學的還是華夏文化,感覺有點失落。這次他應該是專門回來參觀文交會的吧……
不過,不管王大師去哪裡了,他的學問都是貨真價實的。他是有名的甲骨文專家,甲骨文研究方面,國內他排第二,沒人會爭第一。
現在他指出這鼎上的三個字是司母戊,與大眾的認知一致,蘇進也承認了這一點……那蘇進為什麼會表示方鼎的正確稱呼應該是「后母戊」呢?
王先永出來說話了,威爾就退到了一邊,笑吟吟地旁觀。段程莫明覺得他這個表情非常討厭。
「這的確是個司字,絕對沒錯。」王先永非常肯定地說。
「司字在商朝時期,是什麼意思呢?」蘇進問。
「祭祀的意思。司母戊,就是祭祀母戊這個人,文從字順,意思也很對。」王先永流暢地回答。
「的確是。但是我想請問一下王大師,甲骨文的『後』字是怎麼寫的?」蘇進問道。
這句話一問出來,王先永突然有些停頓。他直視蘇進,蘇進也回視著他。
「現在的後字,就是在甲骨文的字形上發展出來的,兩者的字形非常像,沒什麼區別。」過了一會兒,王先永緩緩說道。
「甲骨文的『後』字,有多少寫法呢?」蘇進又問。
王先永又是一次停頓,一時間沒有說話。
片刻後,還是蘇進先開口:「您不方便回答,是因為甲骨文非常不規範,一個字通常有很多種寫法,難以一言道盡,對吧?」
「是的。」王先永回答。
「商代文字介於甲骨文與正式的金文中間,也同樣不規範,對吧?」蘇進問道。
「是這樣的。」王先永繼續回答。
「甲骨文是漢字的最初發源點,這種文字很不規範,不僅一字可能多形,一個筆畫也可能會被很隨意地放置。譬如後字左邊這一撇,可能放在左邊,也可能放在右邊,與『司』字近似。所以,甲骨文中,『後』字與『司』字常常同形,很難辨認。」
蘇進講得很慢,也很清晰。伴隨著他的話,很多人下意識地在手上畫了一下。
果然,後的一撇放在右邊就是司,如果古人真的這麼隨意的話,這兩個字的確很難認啊。
而且看王先永大師的態度,這的確是甲骨文書寫時的慣例沒錯。
所以說,眼前方鼎上的第一個字,的確有可能是「司」字,也有可能是「後」字。
「但是,你怎麼能確定它的確是後而不是司呢?」威爾突然在旁邊問道。
「那就要從它字面上的含義來看了。」蘇進不慌不忙,平靜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