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4 啟蒙(1/2)
這個話題太過於哲學,蘇進也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多說。
年輕人們沉默了一陣之後,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繼續幹活。他們在蘇進的指示下把不同的設備放置到奉先寺不同的位置,沒過多久,就把剛才的對話忘在了腦後。
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說笑,指指點點周圍曾經在什麼地方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他們全部都是在這裡長大的,對這裡有著無盡的回憶。
於琢一直沒有吭聲,緊緊地跟著蘇進身邊幫著忙。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另一頭的年輕人,突然問道:「蘇老師,我想問您個問題。」
這段時間裡蘇進沒有進行講解,也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他被於琢的話驚醒,問道:「什麼問題?」
「就您剛才說的那句話啦。人註定要死,但只有活著的人才有意識。先不管我死了以後什麼樣,但現在我活著,我能看到龍門石窟,我喜歡它,它對我來說非常珍貴,我想要讓它更長久地存在下去,我想讓我的兒子孫子也跟我一樣在這裡長大。我覺得對我來說這樣就可以了,我活著,我想讓它也活著。」
於琢說著,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尊菩薩像,表情並不虔誠,只有滿滿的愛惜與親切。
蘇進看著他,片刻後才道:「這是你的結論。很好的結論。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於琢突然閉上了嘴。他輕輕撫摸著那尊菩薩像,柔和的光線照在他的黑髮上,照在他耳朵的輪廓上。蘇進突然發現,昨天他耳朵上的那幾個耳環也被取掉了,只剩下細小的耳洞。黑髮黑髮,乾乾淨淨的這個年輕人,此刻看上去柔和而懷念,還隱約帶著一點悲傷。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看向蘇進,問道:「石窟肯定比我存在得久,菩薩肯定記得我曾經有一天站在這裡過。那隻要我活著,我記得我爸,是不是就代表他曾經存在過?」
於琢有些語無倫次,蘇進卻聽懂了。他聽得更明白的,是於琢對他父親的一片真心。
這一刻,他不想提醒他於正傳曾經做過什麼事情,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兩人身邊的那尊菩薩像,笑道:「何止你記得,菩薩也記得呢。」
「……嗯!」於琢說。
過了一會兒,機器全部安置完畢,蘇進帶著於琢他們正式開始工作。
他一邊測量,一邊進行講解。
龍門石窟直接在山壁上開鑿,與整座山融為一體,與下方河流也密切相關。所以在整體修復的時候,既要把所有的石窟當成一個整體來考慮,又要注意到每座佛像局部的細節,根據個體不同的情況進行單獨的處於。
蘇進一步步闡述自己的思路,告訴這些石窟本地的年輕人們他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這麼做,要收集什麼樣的數據,每一個數據代表著什麼樣不同的含義。
年輕人們原以為自己對龍門石窟無比了解,對它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座佛像都瞭若指掌。但在蘇進的話語中,在這些一個個展示的數據與線條中,他們仿佛看見了另一個石窟,另一個更深入、更細緻的石窟!
年輕們全部都聽入了神,緊緊地跟在蘇進身邊。
蘇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笑了笑。
類似龍門石窟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他再怎麼勤勞,也分身乏術。只有靠這些當地的年輕人,靠他們持續不斷的力量,才能完成這麼多而複雜的工程。
蘇進只是幫他們開了個頭,接下來更多的事情,還要告他們自己。
這段時間蘇進幾乎全部都泡在了龍門石窟,年輕人們本來只是被要求臨時過來搭把手,結果最後全部都長期留下來了。
有些之後幾天有安排的,也跑去請了假改了時間,堅持留在了石窟里。
蘇進帶著他們對奉先寺做了一個整體的勘探測量,根據測量結果得知,大佛的腿不是被人為損毀的,而是因為早年地質層的裂隙結構以及氣溫變化因素導致損毀。
除了腿以外,大佛內部出現了2000多條細縫,照這樣持續下去,到時候整座佛像都有危險,修復事宜迫在眉睫。
年輕人們完全沒想到石窟竟然已經這麼危險了,一個個變得非常嚴肅。
蘇進拿奉先寺做了一個樣板,教他們如何全面勘探一座石窟,接下來就把任務全部交給了他們。於是這些年輕人以於琢為領隊,對其他石窟進行同樣的勘探調查,蘇進只抽取其中的一些進行檢查。
年輕人們忙於測量的時候,蘇進一個人留在了奉先寺。他就以這座露天的石窟為辦公地點,開始在大佛腳下撰寫修複方案。
奉先寺一共九座佛像俯視著他,江風拂衣而過。
在這個修造了一千多年的地方,位於這些直衝雲天的佛像之間,蘇進覺得十分安心。
一行行文字在筆記本流暢地顯示出來,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等待。
此時,帝都文安組裡,秘書剛剛拿起一份報告。
報告的封面上有著緊急的印章,右下方有著報告遞交地址和遞交人的簽名以及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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